祝缭还兴致勃勃展示了自己没编完的、没能成功送给傅沉檀的绳结,立刻得到了对方真诚的夸奖,和不少实用的编织建议。
他还在学长的热情推荐和带领下,跳上学长的自行车后座,一起去了一家小众但品位不俗的手工饰品店,一口气挑了一大堆非常漂亮、在光线下亮闪闪的蜜蜡珠和小石头。
“给傅沉檀的礼物!”他举起手里装着漂亮珠子的小布袋,眼睛亮亮地回头,给跟在几步外的安崇展示,“学长刚教我的,可以加在绳结上!”
安崇沉默了一瞬,想解释先生并无带饰品的习惯,但看到少年那张纯粹的、只是单纯迫不及待想要把发现的快乐和美好分享给所有人的脸,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祝缭穿的是新衣服,应当没有带什么钱。安崇去付账,发现那个开朗的艺术系年轻人已经付好了,还揉着祝缭的脑袋,握住他的手指,笑着耐心地一点点纠正了他编错的某个地方。
“傅沉檀,是缭缭你交的新朋友?听名字就感觉不一般。”那个年轻人一边帮祝缭调整绳结,一边随口笑着说,“有时间一起来玩啊,大家好久没聚了。”他还轻轻捏了捏祝缭的脸,“气色不错嘛,难得见你睡得好,玩得也这么开心……”
安管家站在几步之外,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先生发来的【如果没人陪他,实在不开心,就带他回来】的短信。
……
祝缭尽兴地玩了一个下午。
一直到夕阳西下,他才在安崇的提醒下,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和学长挥手告别,抱着一大袋新买的小珠子,钻进了气派的保姆车。
车舒服得要命。
祝缭偷偷在后座打呵欠。
空调温度适宜,座椅也极为舒适,车子几乎没有任何噪音,行驶得平稳异常。
新鲜空气、尽兴的适度运动、快乐情绪的冲刷过后,恢复安静,身体深处的虚弱和强烈的疲倦感,才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后知后觉出现。
祝缭的脸紧紧贴着车窗,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被夜色浸染的城市街景,眼皮越来越重,视野也开始模糊、重叠。
终于,在车子又一个平稳的转弯后,他的身体软软滑倒,彻底屈服于柔软宽大的座椅后背,陷入香甜的梦乡。
安管家坐在副驾,低头看着手机。
先生打来的视频电话。
这很罕见,更罕见的是傅沉檀没有在工作,也没穿几乎是从不换下的西装——他似乎已经洗过了澡,头发还有些未干的潮气,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衣,腿上随意盖着一条同色系的薄毯。
书房的灯光很暗,不是适合工作的、几乎是刺眼的过度明亮。
“先生。”安崇压低声音。
傅沉檀的视线扫过屏幕另一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应该还在闹腾,或者至少一听到动静就立刻好奇地探头冒出来的浅金色脑袋。
他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淋浴后的微哑,语气平淡:“祝缭怎么样了。”
下午发的短信,安崇回复得很模糊和古怪,只是说祝缭少爷遇到了熟人,一起逛了店,买了些小玩意,玩得也……未必就一定非常尽兴和开心。
傅沉檀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安崇很少这样说话,汇报更是从无语焉不详过,或许是他昨天的失态,吓到了这位侍奉傅家数十年的老管家。
傅沉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恢复了冷静地、公事公办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基于昨天“经验”的合理推断:“如果还是不肯自己睡,闹腾,要人陪。”
“就把人送过来。”
安崇:“……”
傅沉檀蹙了蹙眉,重复询问:“祝缭在干什么?”
安崇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实在不知该如何在这种超出他日常处理范畴的情况下,用足够专业、不引发任何误会的方式回复。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平稳地,将手机镜头举起,转向后座。
祝缭歪倒在后座舒服宽阔的真皮座椅里,浅金色的头发睡得乱糟糟,呼吸平稳,睡得正熟,甚至因为玩得实在太开心,在梦里还抿着嘴角,微微鼓起的脸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安管家把镜头转回自己,用最专业的、绝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的语气,如实汇报:“睡着了,先生。”
傅沉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