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然地,陈郁真脑海里浮现了那位面色肃然的老人。
“……记得。”他干巴巴的说。
皇帝拍了拍他手,温声道:“他自从知道你活了,高兴的和小孩似的,一直说要来见你。朕说你在养病,他焦急不已。之前太医说你忌情绪起伏,大喜大怒,朕便一直都压着他。”
陈郁真眼睛渐渐红了。
皇帝低声问:“你让这么多人担心你,你自己想想,应该吗?”
“……不应该。”陈郁真睁着眼睛。
“对。”皇帝沉声道:“哪怕就算为了别人,你也应该要爱惜好自己的身体。”
皇帝紧紧攥着他的手,嗓音低哑:“如今你好了些。如今,王大人就在殿外等你……阿珍,你、你想见他吗?”
王大人……就在殿外。
陈郁真不可抑制地看向殿外,透过厚重的紫檀屋门,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白鹇补子服的官员。
皇帝紧紧看着他,陈郁真张了张嘴:
“……想见。”
皇帝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他匆忙的站起来,刚刚蹲了太久,他身子还晃了晃。
“刘喜!请王大人进来!”
陈郁真肩背挺得直直的,他将有疤的那个手腕藏在背后,期待地往外看。
“咯吱。”
门被推开,一袭朱红官袍,上绣白鹇补子的官员出现在陈郁真视野中。王大人眉头紧紧锁着,看着有些瑟缩,有些不敢。
当他眼神终于扫到坐在床榻上的那个瘦削身影时,他肩膀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无声地松了口气。
王大人快步走进来,先是对皇帝行礼,紧接着便看向许久不见的陈郁真,欣喜道:“郁真!”
“王大人。”陈郁真眼睛红红的,他仍然将那枚带着伤疤的手藏在背后,他不敢让王大人看到。
王大人鹰隼似得目光从上扫视他,叹息道:“你瘦了。但是,你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陈郁真道:“侍郎大人见谅,下官带着病,不能给您见礼。”
王大人失笑:“真是个小古板,都到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你流落在外的那几年,我都听刘公公说过了。”
陈郁真心里一阵紧张,王大人却关切道:“郁真,你是个本性很好的孩子。从前我就知道这一点,现在我更确信这一点。”
陈郁真惊讶地抬头,王大人自豪的捻了捻胡须:“哪怕成为了一名普通百姓,却依旧不畏强权,愿意为了心中的正义和县令对抗。哪怕依靠才貌有通天的捷径,却依旧坚持本心,本本分分的做同一件事。”
“郁真呐,偷来的、抢来的萝卜,哪有自己种出来的好吃啊!”
陈郁真早已泪盈于睫。
一直以来,侍郎大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教导他。陈郁真幼时从未体会到父亲的关爱,此刻,却再次体会到了。
陈郁真故作平静道:“其实下官也没那么……无私。那时候下官已经恢复记忆了,已经联系上了官级远高于县令的赵显。大人,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