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继位第三年,黑煞门一位长老路过燕京。
只因街上百姓惊了他的坐骑,便挥手屠了整条街三千余人。
他派禁军去拿人,那位执事只冷冷一笑,抬手间百名禁军化为冰雕,碎成齏粉。
“凡人之王,也配问责仙门?”那长老丟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从那以后,姬奭就明白了:这王位,不是荣耀,是枷锁。
燕国不是疆土,是祭品。
他要做的不是开疆拓土,励精图治。
而是如何在仙门的夹缝中,让这个国家苟延残喘下去。
“王上,秦相求见!”
內侍悄声进来。
姬奭收起玉简,整了整衣袍:“宣!”
秦嵩走进来,跪拜行礼。君臣二人对坐,一时无言。
“赵烈之事定了?”姬奭开口,声音沙哑。
“定了,三日后问审。臣已吩咐,给他个痛快。”秦嵩垂首。
姬奭沉默良久,忽然问:“秦爱卿,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写今日之事?
会写孤是昏君,你是奸臣,赵烈是枉死忠良么?”
秦嵩浑身一颤,伏地叩首:“臣……不敢妄测史笔。
臣只知,若不杀赵烈,黑煞门必以此为藉口,再起战端。
届时北境必破,千万百姓遭劫。杀一人而救千万,这罪……臣愿担。”
“你愿担?可这罪,终究要落在孤的头上。
孤是燕王,是这江山社稷的主人。
每一寸割出去的土地,每一个送出去的子民,每一次屈辱和谈,最后记著的,都是孤的名字。”
姬奭笑了,笑得苦涩和无奈。
他走到殿门口,望著外面繁华的宫城:“有时候孤真想,若孤不是燕王多好。
做个普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收成好不好,儿子娶不娶得上媳妇。
不必像现在每天醒来,就要想今天又要割哪块地,又要送谁去死。”
秦嵩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老泪纵横:
“王上,是臣无能!是臣不能为君分忧,反而让王上背负骂名!臣罪该万死!”
姬奭转过身,看著这个追隨自己二十九年的老臣。
秦嵩真的老了许多,鬢髮全白,背也佝僂了。
二十九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如今已成满朝唾骂的奸相。
“起来吧。这骂名,孤与你一同担著。后世人要骂,便骂吧。
只要燕国还能再撑十年,二十年,等到仙门格局有变,等到我燕国出几个惊才绝艷的修士。
这一切,就都值了。”
姬奭亲手扶起秦嵩,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秦嵩泣不成声。
君臣二人对坐,殿內烛火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两个在深渊边缘挣扎的鬼魂。
刑裁司大堂。
肃杀之气瀰漫,堂上高掛“明镜高悬”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