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载戎马,马革裹尸本是归宿。
只可惜,未能死於沙场,反要亡於奸佞之手。
牢门响动。
冯坚提著食盒进来,神色复杂。他放下食盒,低声道:
“將军,明日……小人敬您一杯。”
食盒中四碟小菜,一壶烈酒。
菜是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滷豆腐,皆是军中常见;
酒是烧刀子,辛辣呛喉,边关將士最爱。
赵烈睁眼,看了看酒菜,又看向冯坚道:“这不像牢饭。”
冯坚垂首:“是相府送来的,说是故人所赠,未留名姓。”
秦嵩?
赵烈一怔,旋即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
片刻后。
赵烈最终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肉燉得酥烂,滋味醇厚,確是上品。
“也算有心,刘兄弟,坐下陪我喝两杯。”
一杯酒下肚,辣意直衝咽喉,却觉痛快。
冯坚迟疑片刻,盘腿坐下,斟了两杯酒。
两人对饮三杯,赵烈忽道:“刘兄弟,赵某有一事相托。”
“赵將军请讲。”
“我死后,若有人来祭拜,请將这枚玉佩交予他。
来人当是少年,姓杨名真,若其不来便算了。”
赵烈从怀中取出那枚“忠烈报国”道玉佩。
冯坚接过玉佩,郑重收好:“小人记下了。”
赵烈又饮一杯,望向牢窗。
窗外一弯残月高悬,清冷孤寂。
“刘兄弟,你说人死之后,是否能转世轮迴?”赵烈忽然问道。
冯坚挠头:“这……小人不知。但听老人说,忠烈之士,死后当为英灵,护佑山河。”
“英灵?若真能护佑山河,我燕国何至於此?”
赵烈笑了,笑得很是悲凉。
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饮酒。
一壶酒尽,冯坚收拾碗筷,躬身退去。
行至门口,他忽然转身,深深一揖:“赵將军保重!”
赵烈摆摆手,闭目不语。
待牢门关上,他才轻嘆一声,低吟道: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是当年杨破军最爱的词句,如今,他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相府书房內。
秦嵩独坐灯下,面前摊开一卷代阅的奏摺,却半晌未动笔。
候卿躬身立在门外,不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