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秦嵩开口:“酒菜送去了?”
“送去了,赵烈不但收下,还吃了!”候卿答道。
“吃了就好,总归相识一场。”秦嵩轻嘆一声。
他提笔欲批奏摺,手却悬在半空。脑海中浮现多年前一幕。
那时他刚入京师,任刑裁司主事。赵烈还是边军小校,因军功入京受赏。
朝宴上,少年將军意气风发,与同袍高歌: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歌声豪迈,震梁绕柱。
当时的秦嵩,也曾热血澎湃,暗中击节。
可惜,岁月如刀,削去了稜角,也磨灭了初心。
“候卿。你说本相……是不是错了?”秦嵩忽然道。
候卿浑身一颤,扑通跪地:“相爷何出此言!
相爷所为皆为燕国,为黎明百姓!”
“为燕国?为百姓?或许吧。但赵烈,才是真为燕国,真为百姓。”
秦嵩笑得格外苦涩。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夜空沉沉,无星无月。
“明日行刑,你代本相去送送。备口上好棺木,寻处清净墓地。
莫要让他曝尸街头。”秦嵩背对候卿,声音低沉。
“是……”
候卿声音哽咽。
秦嵩挥手,候卿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秦嵩从暗格中取出那幅山水图,缓缓展开。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鬚生入玉门关……”
三日后。
刑场。
天未亮,刑场已被层层甲士围住。
围观百姓被拦在百步之外,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赵烈被押上刑台。
换了身乾净的白布囚衣,头髮梳得整齐,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去赴一场久违的宴席。
监斩官是周延儒。
他坐在高台上,面色惨白如纸,手中斩令似有千钧重。
辰时三刻,日上三竿。
周延儒颤抖著举起斩令,却迟迟不敢扔下。
他看向台下。
秦嵩的兽车停在街角,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周大人,时辰到了。”
赵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周延儒浑身一抖,闭上眼睛发令:“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