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端城,起先也并不由他廖家做主;只因其祖上有从龙之功,方凭此获封城主,自此堆金积玉,而累世厚藏。
遥望而青砖黛瓦,门前多人列坐;近观则门楣高耸,气势恢宏。外人不明所以,只觉其肃穆庄严,路过也只敢瞥一眼就匆匆移目,殊不知其里雕栏玉砌,丹楼似霞——
据当朝《会典》记载,城主的俸禄一年不过一百五十两白银,可此等轩昂峻丽的府邸,没有几十万两白银是断断拿不下;其外依制而建,内里却奢靡无度,可见不知有多少民脂民膏被搜刮了在其中!
——而后宅不仅如此,以至更甚;随眼一瞥,便是脂粉纷飞,叠榭如云——
城主廖知渔恰在此处。
那通报的管家匆匆而至,却见主人衣衫不整,与几房夫人嬉笑作弄。
见此情形,管家下意识低头,紧接着便迅速开口:“主子,外头有人求见。”
廖知渔满身脂粉,兴致被搅当即不悦开口,头也不回道:“不认识的打走便是!”
“这点小事,也须请示我么!”
话落,又与一美妾闹作一团。
管家依旧不敢抬头:“大人!那人,那人说是……有上头的口信!”
他闭着眼,瞧着像铁了心,却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而就在这片刻的空当,廖知渔已一把扯下蒙眼的布条,眯着眼沉声道:“那边的口信?”
“还说什么了?”廖知渔神情莫测。
管家小心望了主人一眼:“回主子,那人还说……自己是天子门生。”说罢,仍不敢瞧一旁千娇百媚的美妇,赶紧又低了头。
……
城主府凉亭。
容毓把玩着玉嵌金缠枝花茶杯,望一眼周遭便随意开口:“这城主府的景致倒是不错。”俨然一副司空见惯的情形。
而乍闻此景,管家不动声色,依然笑道:“大人远道而来,还望稍事休憩,城主大人正在更衣,少顷便至。”
顿了顿,也循容毓目光而视:“大人谬赞了,不过是占了些依山傍水的地利,才勉强布了些风景,侥幸而已,比不得京城繁华。”
听管家轻描淡写,而架势不以为奇,容毓有些惊讶,忍不住望了眼卫翎。见后者依旧缄口,只好接话道:“阁下谦辞,可似这般的风景,比之京城当真毫不逊色。想来,廖城主必颇费了一番心思。”
容毓谈笑风生,而卫翎静观其变,如此半晌,廖知渔方姗姗来迟。其银衣华服,人未到而声先至:“二位大人!”
廖知渔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久等久等。”苦笑着蹙眉叹气,“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竟拖了有小半个时辰,真真是罪过。”
闻言,卫翎敛眸:“廖城主,我等奉命前来,时间紧迫。浪费了这多时候,我看也是罪过。”
“既是罪过,那自当谢罪。”卫翎嗓音动听。他浅浅弯了弯眉眼,望向廖知渔时神情辨不出喜怒:“廖城主以为呢?”
廖知渔愣住了。显见是没料到对面会这般开口。
“……阁下说笑了。”他打着哈哈道,“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谈笑间,廖知渔的神情也随之惊疑不定。他来回望着卫、容,心说:“这月的金子,不是已运到京城了么?”
他这样思忖,显然是有了计较,遂道:“且我瞧着,您二位……怎的像生面孔?”
“以往,有见过么?”廖知渔目光游移,试探道;音调虽若无其事,眼中却浮上了几分忌惮。
“廖城主。”卫翎面不改色,淡声道,“你若不想干了,大可以随便寻个由头,卸任就是,那位自会替你打点好一切,你也吃不了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