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玟夫妇不和,其实由来已久,但人前多加掩饰,故外人莫能知焉;想其相安无事多年,却于一夕之间婚变,而更甚乎于官府纠缠——
所谓“事不孤起,必有其邻”,如此蹊跷之事,纵抛开他二人本身干系,大抵也少不得有心人推波助澜。
……
半月前。
“你说李府闭门谢客?”云锦乍一开口,朝和便惊异道。
前者颔首:“说是李夫人身子不适,需要静养。”
“瞧那厢与我传来的信件,听说是旧疾,却并非寻常风寒。与从前相较,怕是要病重得更厉害。”
叹息话落,朝朝和推过去信笺;几分忧愁也随即染上她眉眼。
闻言,朝和定了定神。
“既为旧疾,那便是痊愈过的;京城人才济济,能治得了一次,还怕没第二次?何况李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你也毋太过担忧。”
朝和有心宽慰,顿了顿又劝道:“若愁坏了身子,及过两日夫人病愈,她家府门大开,正该你探望之时,你却缠绵病榻,那时该如何是好?”
高敏先前对云锦多番关照,如今倏然病重,后者难免伤怀;恰逢此事闻此言论,纵知是朝和宽慰,亦不由瞥她一眼,半好气半好笑道:“为今之计,也只好祈求你莫是个乌鸦上身,别误了我的事就好。”
说罢,指尖点了点朝和。
而听她话虽如此,神情却松快许多;见状,朝和才终于松了口气。
而不小片刻,她又微笑道:“瞧你说得,你如今名满盛京,一瞧便是有大运傍身,我这一二句话,败不了你的运道的。”
“若真害怕,那到时李夫人跟前,就替我慰告慰告。”朝和单手托腮,笑吟吟道,“合了乌鸦大人的意,随你要甚么祝福。”话落偏头,又挤了挤眼。
云锦无奈摇头:“好好好,承你吉言。”话罢轻盈抬手,又点了点朝和:“我替你留心便是。”
……
说到底,高敏与云锦相约教习之期究竟未届——
她既有心传书而知会云锦说自己大病初愈;而云锦读其信笺之时又不觉含有中断授业之思——
那么此时此刻,于情于理,身为老师的叶云锦都该登门拜访。
……
而及云锦照旧授课完毕之际,正感慰高敏虽略显烦躁但气色颇佳之时,却恰好听闻旁侧有路过的婢女传来闲话。
“……老爷也真是的,好端端的一个人,何必这样对夫人?”
“经过这么一遭,夫人虽没什么大碍,可也着实太狠心了些。”
“嘘,别说了。”
“这后院里头的弯弯绕,谁又说得清?”
“……安于本分,莫瞎操心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与云锦渐行渐远;虽为乍听,却难免心惊。
云锦不敢耽搁,亦来不及思量,只默默搂紧了怀中的东西;直至跨过李府门前的两只大石狮子,也依旧是平平常常的神情;随即旋了两下裙摆,风终于吹皱了眉心。
……
本来像李府这样的高门大院,是最忌讳闲言碎语。可李玟举止风流,时常流连青楼;高敏又抱病不出——近来除了贴身的侍女与请来教书的云锦、以及李府的管家外,竟谁也不曾见到。
如此一来,李府的下人们竟得了嚼舌根的机会,更甚乎,还传到了外人耳朵里。
而此时此刻,朝和与云锦正对而坐,她也懂了云锦的弦外之音:“你是说,兴许是李夫人放纵不管,有意为之?”
言及此处,朝和望着云锦;她二人静默须臾,心头皆是一震。
不错,深宅大院,轻而易举便可探听消息,岂会有这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