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製天花板。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劣质菸草、汗酸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盖著一床散发著霉味的薄毯。
痛感的来源清晰无比。
他的左腿。
一个身影正背对著他,蹲在床边。
借著昏暗的油灯光,言斐看到那人穿著脏污的旧夹克,头髮油腻打綹。
对方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正在处理著他左腿外侧那个已经严重溃烂、周围皮肤红肿发炎的伤口。
脓血被清理掉,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那人用镊子夹起一团浸著褐色液体的棉球,正要按了上去。
言斐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
那人动作一顿,察觉到他的清醒,缓缓转过头来。
油灯的光晕照亮了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沟壑的男人的脸。
大约六十多岁,眼神浑浊却锐利,嘴角叼著一根燃了一半的劣质香菸。
他打量著言斐,目光里没有多少善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麻烦的货物。
“醒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粗糙,像砂纸摩擦。
“算你命大,漂到老子的地盘。不过你这腿。。。。。。”
他嗤笑一声,用镊子点了点那可怕的伤口。
“再晚半天,神仙也救不回。忍著点,这药劲儿大,但管用。”
说完,不等言斐反应,那团浸满刺鼻药液的棉球,便毫不客气地按在了溃烂的伤口上!
“呃——!”
剧烈的、混合著灼烧和尖锐刺痛的触感让言斐浑身剧颤。
眼前又是一黑,几乎再次晕厥过去。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没有痛呼出声。
汗水顷刻间浸透了身下的薄毯。
他这是到了墨本吗?
还有这男人是谁?
无数疑问和戒备在疼痛的间隙涌入脑海。
言斐死死盯著男人的背影,在剧烈的痛楚中,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男人似乎对他的忍耐力感到一丝意外,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用那把看上去並不乾净的镊子,又夹起一块浸了药液的布,更用力地按压、擦拭伤口边缘的腐肉。
每一次擦拭,都带起皮肉细微的撕裂感和深入骨髓的刺痛。
“不想截肢,就得受著,我这可没吗啡。”
男人声音平板地解释。
“你伤口被脏水泡烂了。这『鬼见愁。。。。。。”
他指了指那罐褐色药液。
“能杀毒,就是疼点。算你运气,老子年轻时在丛林游击队里待过,处理过比这更烂的。”
言斐没说话,只是通过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对抗著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