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行繁琐的儒家大礼,而是像个老农一样,朴实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儿臣扶苏,拜见父皇。”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再是以前那种文弱的书生气的。
嬴政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愣了半晌。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个儒生就要死要活的扶苏吗?这分明就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庄稼汉!
“起来。”嬴政的声音有些乾涩,“让朕看看你。”
扶苏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父皇,儿臣这次回来,没带什么奇珍异宝。”
扶苏解下背上的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没有黄金,没有美玉。
只有几团灰白色的、蓬鬆柔软的东西,以及一块散发著淡淡奶香味的黄色硬块。
“这是什么?”嬴政好奇地问道。
“这是儿臣在上郡搞出来的宝贝。”扶苏拿起那团灰白色的东西,“这是『羊毛。洗净、脱脂后,可以纺线,织成毛衣。比麻布暖和十倍。”
“还有这个。”扶苏拿起那块黄色的硬块,“这是『奶酪。把羊奶煮沸、发酵、脱水製成的。这东西能存半年不坏,一块就能顶一顿饭。”
“父皇,有了这两样东西,咱们大秦的百姓,冬天不用挨冻,荒年不用挨饿了!”
扶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著光芒。那不是对圣人教条的狂热,而是对民生疾苦的真正关切和解决问题的自信。
嬴政看著那些粗糙的羊毛和奶酪,又看著扶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儿子,比那些所谓的“祥瑞”都要顺眼一万倍。
“好。”
嬴政站起身,走到扶苏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是朕的儿子。”
“比那个只会玩雷的卢生,强多了。”
扶苏愣了一下:“玩雷?”
“別提那个蠢货。”嬴政挥挥手,“还没吃饭吧?来人!传膳!”
“给公子上一碗……蒜泥羊肉!多放蒜!”
“今晚,咱们爷俩,好好聊聊这『羊毛怎么剪,这『奶酪怎么做。”
……
这一夜,咸阳宫的灯火格外温暖。
而在廷尉府的大牢里,全身缠满绷带的卢生,正透过铁窗看著天上的月亮,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物理……太难了。”
“贫道下辈子,还是炼丹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这次“献身”,大秦的科技树虽然炸断了一根枝丫,却在根部,扎得更深了。
理性的光辉,终於在这一声惊雷后,开始在大秦的土地上,艰难却坚定地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