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
隔壁无有回应。
叶行简颓然松懈紧绷的?筋骨,他缓缓坐起身,垂眸凝视掌心那片洇湿的?帕子,素白绢面上,那个暮字已被揉得不成形状,指腹黏濡,似在触碰一个隐秘而?灼烫的?罪证。
其实是他心底终究存着几分?私念,只愿她那般灵动明媚的?娇态,皆为?他一人所有,恐被旁人窥见了去。
良久,叶行简拖着沉滞的?步子下榻,就着铜盆里残存的?半掬冷水净了手,他复又推门而?出,夜风拂过汗湿的?中衣,他从井中重新汲了桶水,拎回房中,将帕子浸入。
皂荚被叶行简在掌心反复揉搓,直至起了一层细密黏涩的?泡沫,他将那方绢帕埋进去,十指用力地搓揉着,一颗心也被搓得变形发皱。
她怎么会懂他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知是何时寸了这份不齿的?悖逆痴妄。
他早已身陷囹圄,明知来见她只是饮鸩止渴,可还是偏执想来,他太贪恋这咫尺的?温存了,借兄长之名,行不轨之念,他早就是画地为?牢的?囚徒了。
爱意不知何时起,无从收拾,痛苦亦然。
她是不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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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叶暮推开?房门,便?见叶行简已立在院中,他换了身苍青色的?常服,身形挺拔如竹,只是眼下有淡青倦色。
“哥哥昨夜没睡好?”
她走近,仰头看?他,晨光熹微中,眸色澄澈。
叶行简目光掠过她莹白的?面颊,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唇珠上,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嗯,记挂着查访之事?。”
他背身入室内,“先?用早饭,稍后我们便?去几家庄户探问。”
叶暮不疑有他,笑着应了。
用罢早膳,叶行简便?携叶暮带着两名管事?出了门,他们接连走访了三四户庄汉,皆是低矮的?土坯房,檐下挂着干辣椒和农具,问询答话言语中带着浓浓乡音,皆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有些连十里外的?村都?没去过,土炕上堆着打补丁的?被褥,墙角立着锄头镰刀,粗陶碗摆在木桌上,家当一览无余,莫说是笔墨纸砚,就是一本像样的?书册也见不着,与千里之外的?永州实在扯不上半分?关系。
一行人行至赵铁牛家矮墙外,叶暮恰见其妻在院内晒挂衣服,便?进院帮她一同晾晒,“赵家婶子。”
“叶姑娘,这哪是你干的?活啊。”
赵家娘子慌忙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叶姑娘,仔细脏了衣裳。
"
“不妨事的。”
叶暮已抖开?一件半旧的?粗布衫,"
婶子,我正好有事?想问问您。
"
“您可知道,庄上或是邻近村里,有没有从南方来的人?”
赵家娘子拧眉想了想,摇摇头,“没那么远的?,咱们这儿都是几代老户了,最远的?也就是前庄嫁过来的媳妇。”
“那这几日可还听说什么别?的闲话没有?”
叶行简在旁问。
“嗐!
还不是那些个没影儿的?混账话!
俺们庄户人家,谁心里没杆秤?这些年侯府待咱们如何,大家伙儿都?清楚着哩!
定?是哪个黑了心肝的?乱嚼舌根!”
“那庄上近来可有生人走动?”
赵家娘子挂好最后一件衣服,“咱们庄子偏,平日里除了周老三,也就是货郎,少有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