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今日胃口稍开,就着豆苗用了半碗粥,又尝了几箸鱼肉。
叶暮拣些市井见闻趣事说与母亲听,避而不提寻宅的艰难。
但刘氏岂会不知,她放下竹箸,“四娘,要不我们还是住到城南旧宅去吧?那是现成的住处,先住上几天,等找到合适的就搬走。”
“那旧宅去不得。”
叶暮摆摆手?,“娘,我们若真住进那破败祖宅,正合了大伯母心?意,既全了侯府体?面,又让我们吃尽苦头,这委屈,我可不想再受。”
她执起汤匙,为刘氏又添了半勺粥,“既已断骨,何苦还连着那点腐肉?咱们既然出来了,总要寻个安稳长久的住处才是正理。”
刘氏见叶暮执意,也就不再坚持劝解,待她睡下后,叶暮坐在桌边,就着灯光清点所剩银钱。
紫荆拨着手?指算道?,“姑娘,这客栈一日房钱虽是半贯,也就是五百文,但膳食不包含在内,早餐我们喝粥吃饼,是十?五文每人,午晚餐一荤两素,各六十?文,三餐饭食也就是一百六十?五文,再加上夫人每日药钱需八十?五文,一日下来,就是七百五十?文的开销。”
她发愁道?,“再寻不到住所,这些现银,若照这般花用,满打满算也就只够支撑四十?余日,这还不算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诊金。”
“明日我再去城南打听打听,”
叶暮道?,“那里年轻人多,都是租房的,会找到的。”
她将碎银仔细包好,实?在不行就将那对赤金累丝簪子典当了,这是她及笄时大哥哥所赠予的,若拿去当,少?说也能换得二三十?两。
第三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叶暮便悄然起身。
见母亲与紫荆尚在睡梦中,她未惊动二人,只系好青纱帷帽,独自出了客栈。
城南早市已是人声喧嚷,炊烟袅袅。
她寻了处临街的茶摊,在角落木凳坐下,点了一盏最?便宜的粗茶,权作早膳。
跑堂提着长嘴铜壶倾注热水,茶叶在陶碗里缓缓舒展。
叶暮垂首慢慢吹着茶沫,耳畔却仔细分辨着四周声响,这等市井聚集处,往往能听见最?真切的民间消息。
邻桌的谈话声便是在这时断断续续飘来的。
“……冯兄,不是小?弟不信你,可三十?二两年租,实?在比左近院子贵出三五两。”
说话的是个穿着靛蓝短打的年轻汉子,眉头紧锁,“那院子是整齐,可我家中还有有小?儿要养,老母要奉,这价钱非我能承受,不能再谈谈?”
他对面坐着个穿半旧青布长衫的男子,约莫二十?五上下,面容清瘦,闻言将茶盏轻轻放下,“李兄,非是冯某刻意抬价。
那屋主是我一位远方表叔,临行前再三交代,三十?两是底线。”
他声音温和,“不瞒你说,冯某初涉此道?,头回?牵线,此番纯是帮亲人周转,只取些许车马辛苦钱,断不敢虚报价钱。”
他抬眼?看向?对方,目光恳切,“那院落你亲眼?见过,坐北朝南,三间正房梁柱结实?,西厢的灶间也宽敞。
最?难得的是左邻乃书院先生,右舍是药铺掌柜,都是清净本分人家,这等安静院落最?宜居住。
而且你家孩儿尚在襁褓,等来日会跑会跳,那小?院也够他玩耍。”
年轻汉子面露难色,“理是这么个理,可还是太贵了,我想着与你认识,总能便宜些,若是二十?二三两倒可直接定下来。
但……唉!
再者冯兄你初做此事,毕竟没有正经牙人文帖,文书契约诸事还是不够放心?。”
他摇摇头,起身拱拱手?,“罢了冯兄,容我再思量思量。”
青衫男子未再强留,起身还礼。
待那汉子身影没入人群,他才缓缓坐下,望着眼?前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轻轻叹了口气。
叶暮喝了口热茶,暖沁脾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