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砚连连摆手?,正色道,“钱财放在冯某这里,本?就能周转生意,已是帮了我的大忙。
若是连利息都?不收,倒显得冯某不懂规矩了。”
他凝叶暮片刻,“不若利息按市价的三分计,我是个生意人,不能亏待故人。”
“三分?这未免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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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暮秀眉微蹙,"
寻常柜坊不过四分利,如今永昌出事,其他柜坊怕是要降到三分。
先生刚立门户,处处都?要用钱……”
“叶娘子不必推辞。”
冯砚执壶为她续茶,“就按三分利。
若是再推却,冯某可要重新考虑了。”
叶暮见他态度坚决,只得应下?。
茶香袅袅间,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将存钱的事宜商谈妥当。
冯砚执意立下?字据,写明?每月何时存钱、如何支取,条款清晰,还特意注明?“若冯某有?违此约,叶娘子可告官究办”
,叶暮见他如此郑重,心下?更觉安稳。
“如此,便?劳烦先生了。”
叶暮起身敛衽一礼。
“叶娘子客气,是冯某该谢你信赖才是。”
冯砚拱手?还礼,两人在茶馆门口辞别。
叶暮怀揣字据,手?提新置的衣裳,步履轻快地拐进巷,她不曾留意到,对街香油铺子的檐影下?,立着个青灰僧袍的身影。
闻空昨夜在禅房打坐,心绪总难宁定,想起她昨日归家甚晚,不知可出何事,今晨借着寺中需采买灯油的由头,不知不觉就绕到了榆钱巷附近。
他一眼便?望见从成衣铺出来的她,鬓边正簪着他刻的那支银杏,眉眼间俱是鲜活的欢喜,他心口那点悬着的东西才将将落下?。
正踌躇上前,想着该如何启口,却见她与一个陌生男子立在街边说话,那人替她买了糖葫芦,言笑?间颇为熟稔。
闻空的脚步停在原地。
又见二人言笑?盈盈相偕进了茶馆。
那男子还自然地接过她吃完的糖葫芦竹签,扔进一旁的畚斗里。
他早该知道的。
像她这样的姑娘,皎皎如月,坚韧如竹,怎会无人欣赏,无人相伴?她本?就该活得这般明?亮鲜活,而非困于过往的泥淖,或依赖于任何人的垂怜。
她自有?她的天?地,她的造化。
她的日子在红尘烟火中渐渐开阔,而他的世界,永远在那山门之内,晨钟暮鼓,古佛青灯。
闻空默然转身,手?中新打的灯油,沉甸坠着腕骨,连同他心里的滞涩一同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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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暮在扶摇阁上了几日工,正渐入佳境时,朝中却忽起风波。
不知是哪位明?察秋毫的大人上了奏本?,痛陈官员狎妓之风日盛,有?损朝廷体统,不利于教化百姓。
陛下?御笔一批,新令即刻颁行:凡官员狎妓者,一经查实,罚俸三月,屡犯者革职查办。
此令一出,京中各大楚馆秦楼顿时门庭冷落,龟公鸨母们愁眉不展,然而不过三两日,精明?的官员们便?琢磨出了其中关窍,旨意只禁狎妓,可没说不准点清倌陪侍啊!
于是乎,一夜之间,所有?需要宴请酬酢,又怕触犯律条的官员,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以清雅著称的扶摇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