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晴心下惊慌,唯恐被殿内宝相庄严的僧人听见这?大不敬的浑话,半拖半拽地用力拉着顽劣的妹妹,脚步慌乱地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两人一个捂嘴拦阻,一个闷笑?不止,亲亲昵昵远去了。
闻空抬眸,瞥见了笑?靥娇俏,素手柔柔。
他手中的佛珠停了几瞬,闭上了眼,随后听到清灵灵的笑?声远去,也跟着笑?了下。
随后睁开了眼,眸底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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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宝相寺方丈禅房。
灯烛如豆。
“你?要还俗?”
方丈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沉香念珠停住了转动。
他垂下眼,望着面前将额头深抵在冰冷地上的弟子,素来悲悯平和的脸上,只剩惋惜。
旁人或许不知,但?方丈是知道他的俗名叫谢以珵。
当年?他从台阶下牵起他的手,用衣袖拭去他脸上狼藉的泪水泥污,“此后俗世种种皆与你?无关,山门之内,红尘已断。”
剃度那日?,殿内香烛高?烧,没有繁琐仪轨,只有他与这?个孩子。
剃刀冰凉,触及孩子柔软发?顶时,能感到那细微的战栗。
“既舍前尘,当悟空性。
这?俗名,从此隐去,再?不示人。
世间再?无谢以珵。”
刀锋落下,乌发?飘坠,孩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滚了又?滚,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万般音声,皆是虚妄;诸般形相,无非泡影。
你?要学的,是穿透这?所有,去听闻、去体悟那背后的本来空寂。”
剃刀沙沙,伴随着他最后的定名,“自今日?起,你?便唤作——‘闻空’。”
闻空。
此后的许多年?里,方丈再?未见过这?个孩子流泪。
只是抗拒念经,也不同旁人说话,也有试图逃出山门的时候,被抓回?来也一声不吭地受罚。
这?些年?,方丈看他那点?野性如何在晨钟暮鼓间逐渐内敛,看着他如何在某次宣讲佛法时,而骤然开悟,看着他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探寻。
方丈修行数十载,阅僧无数,有终其一生苦修不得其门者,有才华横溢却心性浮躁者,亦有德高?望重却固步自封者。
而闻空,是他数十年?佛门生涯中,所见过的,最有灵性的弟子,不止聪慧,还有年?轻僧人少有的透彻。
方丈曾暗自欣慰,佛门有此麒麟子,衣钵得传,大道可期。
今日?法会种种,叶暮御前惊人之语,他虽在侧,却也只当是红尘波澜,未曾想闻空会因?此还俗。
方丈长叹一声,“可是因?那叶姓女施主?闻空,老衲看得出,你?今日?心绪颇有波动。
然红颜白骨,声色皮相,不过梦幻泡影。
你?自幼入寺,持戒精严,道心坚定,怎可因?一时迷惑,便毁弃半生修行,自断这?青云之路?你?还如此年?轻,一时被外相所惑,动了凡心,也是常情,及时回?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