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转身走开的一刹,沈星遥恰好跟踪着那两名亲随,从徐家宅邸门前经过。
凌无非双手抱着脑袋,坐在桌旁,反复回想着这几天的经历,心中愈觉可笑。
他本以为借招工之名,在此暂避追杀,便能安然熬过这段散毒的日子。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本以为可以帮他躲过一劫的安生之地,竟是虎穴狼巢,藏着一位有断袖之癖的公子哥。
偏偏如今的他不能动用武功,与寻常人无异。
若这徐承志是个女子,还能勉强应付躲避,可对方却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手下还有一众家仆随从,他已是这般落拓之状,又该如何应对才好?
想着这些,凌无非愈觉焦头烂额,这般内外交困的情形,他还从来没有遇上过。
碰巧这样的事还隐晦得很,难以向人求助。
除非天降神兵,否则除了成日装病躲在房里闭门不出,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法子。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做其他设想,于是上前拉开门栓。
可还没来得及开门,便瞧见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定睛一看,却是春草带着两名身形健壮的家仆站在门外。
“这是……”
凌无非本能后退两步。
两名家仆什么话也没说,当即便冲进屋来,一左一右将他胳膊按在身后,押出房门。
“夫人说,今日在园子里丢了条璎珞,怀疑有人手脚不干净。”
春草说道。
“这么蹩脚的借口也想得出来?”
凌无非见自己横竖也逃不掉,索性开腔嘲讽道。
春草白了一眼,也不多言,直接命那两名家仆从小院后门把人押去主人房前,一把推进房内,便狠狠关上了房门。
凌无非听着摔门声,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却见徐夫人正穿着一件素色深衣坐在镜前,将头上的首饰一件件取下放在妆奁旁。
他咬紧牙根,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去拉门,却发现房门已经从外边上了锁,便只好作罢,颓然垂下双肩。
“你识文断字,气度不凡,本不该同那些短工混在一块儿。”
徐夫人一面解着发髻,一面说道。
“夫人还关心这个?”
凌无非头也不回,淡淡说道,“招工的契约上并未说明像我这样的人不得进入贵府。
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不是我管得宽,是你太过引人注目了。”
徐夫人道,“‘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
’后面一句是什么?”
“忘了。”
凌无非道,“夫人不是要找璎珞吗?何故问我诗词?”
“钗钿堕处遗香泽,乱点桃蹊,轻翻柳陌。
多情为谁追惜?但蜂媒蝶使,时叩窗隔。”
徐夫人解散发髻,捋了捋鬓边青丝,道,“我这朵蔷薇,锁在深墙高院里久了。
就盼能遇上蜂蝶,陪我解闷。”
“在下已有婚约在身,不是夫人要的狂蜂浪蝶。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凌无非始终背对着徐夫人,一动也不动。
“有婚约又如何?我又不要什么天长地久。”
徐夫人起身,缓步踱至他身后,道,“徐承志娶我之前,便已在家中豢养娈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