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在太阳星上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天庭固然煌煌赫赫,可日日对着一帮仙人寒暄客套、听那些千篇一律的奏报账册,实在不是他的性子。某一日,他坐在偏殿廊下,望着太阳星翻涌的金焰出神,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久远记忆中的几道模糊身影——灵山十巫。
他还记得,那是在山海经世界中见过的名字。可洪荒宇宙广袤无垠,灵山究竟在何方,他心中并无头绪。于是他去寻了菩提。
菩提正躺在方寸山的藤椅上晒太阳,半眯着眼听完文渊的话,竟破天荒地没有泼冷水。他翻身坐起,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兴致:正好无事,走,为师带你认认门。
文渊一愣,随即大喜,当即收拾了一卷五劫秘辛,在菩提的指引下,直奔大荒西极、丰沮玉门而去。
灵山在望之时,文渊总算明白了为何洪荒万族皆知此地神秘、却无人敢轻易涉足。
整座山巍然屹立于天地尽头,山间云雾翻涌如沸,万古巫纹隐现于石壁与古木之上,散发出一种苍茫古老的意志。生人靠近,那股意志便会如潮水般涌来,将一切外来者隔绝在外——那是比禁制更原始的力量,像是大地本身在说:到此为止。
可文渊身上带着的东西偏偏过了关。
天道契约的道韵、万族商事的功德、方寸阁遍布洪荒的契约烙印——他周身没有半分凶煞之气,也无争杀的锋芒,只有一种温和而绵长的、与万族共生的韵律。当他缓步踏入灵山结界的那一刻,漫天巫纹盘旋而至,却只是静静地绕着他打量了一圈,像是嗅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便缓缓散开了。
天梯之下,十道古老的身影次第显现。
巫咸为首,白衣素冠,眉目悠远如亘古未化的霜雪。他直视文渊,目光中带着审慎与探究,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万古沉淀下来的厚重:方寸阁主,商界天道。今日登临我灵山,所为何来?
他身侧,九尊大巫分列两侧,气息古朴厚重。巫彭与巫抵手握药锄,警惕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巫姑眸光沉静如水,不惊不躁地端详着文渊;其余诸巫默然伫立,各怀思量。
文渊没有绕弯子。
他抬手,从袖中抽出那卷五劫轮转的秘文,凌空展开,悬于十巫眼前。墨迹密布的字迹在灵山的雾霭中泛着微光,龙汉、赤明、上皇、开皇、延康——五劫兴衰、成住坏空,字字清晰,脉络分明。
我来,为灵山续命,为十巫开一条劫外生路。
短短一语,山间灵风骤停。
十巫的目光尽数落在那卷秘文之上。巫咸垂眸阅览,指尖缓缓划过那些古老而陌生的劫数名目,眉间那条深纹越皱越紧。纵使十巫见证过万古变迁,也从未有人将五劫本质、循环宿命梳理得如此透彻直白。
半晌,巫咸抬眸,声音沉了几分:道友是说……当下盛世,已是量劫伏笔?
前辈这样理解,也没错。文渊点头,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是不是大战我不清楚,但万族皆受冲击,这是一定的。你们十巫守灵山、采百药、活生灵、禳灾厄,万古积德,不争气运、不结杀伐。可量劫之下,不问善恶,只灭旧序。
他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十巫的面孔,语气诚恳而直白:龙凤麒麟盛极而灭,妖族鼎盛必遭天洗。待到天地倾覆、秩序崩毁,灵山天梯断绝、百药枯萎——巫道一脉,将彻底湮灭于洪荒岁月。
一语落地,灵山万籁俱寂。
十巫心境皆是巨震。他们看透了草木枯荣、生灵生死,却从未站在天地轮回、五劫大势的高度俯瞰过自身的命运。巫彭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我巫道行医济世、续万物生机,为何也难逃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