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拳场,他说完那一番话后,她被激得再次气呼呼地冲上去,把拳击手套砸向他的背影,说:“打拳击才不能教会我跳舞,你就是找借口欺负我!”
蒋斯承当时只是侧了侧脸,神情在吊灯下看不清楚,远远地对她说:“把你那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瓜丢掉,让你的身体替你记住这种感觉,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欺负你了。”
她当时以为他在嘲笑她笨来着,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他说的,那种在对峙中燃起的斗志,才是西班牙舞蹈需要的昂扬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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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多日,他们早上固定去上塔玛拉老师的课,下午去游玩,晚上会泡在弗朗门戈表演餐厅。
今天蒋婧特地换了那条石榴花色的安达卢西亚裙,想要更沉浸地在表演餐厅上台和艺术家们共舞。
她和哥哥去看了很多舞裙,始终没有挑到满意的。斯承哥哥送她的那一条似乎是定制的,设计的款式更加精巧复杂,市面上的成品远远比不上。
反正很多天不见他,哥哥也说他估计马上要离开,蒋婧最后还是笑纳了那条裙子。
这一天他们顺道就在附近散步,来到广场上时,已经黄昏。黄昏是一场盛大的燃烧,天边的云彩火红如烈焰,落日的光像熔化的金液,将教堂的穹顶和古老的石墙辉煌地漫溢吞没。
蒋怀谦兴致很高地扛着相机,哄着她放开些去留影拍照,蒋婧一个剪刀手应付他360°全方位的拍摄。
她说着“不拍了”,从石阶上跳下来,听到不远处有街头艺人在演奏着噼啪作响的、雨点般急促的吉他舞曲,拽着哥哥走过去。
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舞者,穿着一件鲜红的弗朗门戈舞裙,脚步顿挫、手臂有力地随着吉他声起舞。
蒋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笑容里满是欣赏。
女舞者张扬地笑着,同她对视,扬起了下巴,手掌“啪”地一声脆响,如同展翼的鸟,朝她做出无声的邀请和呼唤。
高处,蒋斯承穿过阴影与阳光交织的拱廊,自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一手插在西裤口袋,一手垂在身侧,缓缓停下了步子。
红裙,红舞鞋,盘起的发间一枝火红的石竹花,她旋转如一朵初绽的复瓣红玫瑰。
恰如春枝发新芽的生命力,一抹未经世事但已足够鲜亮的红。
人群围上来的鼓掌喝彩声,惹得鸽子“扑啦啦”飞起,掠过广场边缘高迪建筑那奇异的曲线轮廓。
一场酣畅淋漓、释放自我的舞蹈结束,蒋婧耳边还回荡着自己心跳的轰鸣。她提起裙摆,朝那位舞者姐姐、吉他手和路边观众,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攒动的人影又渐趋散去,蒋婧这才看见了来人。
他应该是刚从某个商务会谈中脱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微松了一半。
蒋斯承平静的眼神中暗含淡淡的赞许,他的视线从远处绕回到他们之间,风流倜傥地迈步过来,边走边感慨道:“真是一个云霞似火的美丽傍晚,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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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同用餐。蒋婧吃到一半照例去台上跳舞去了。
再次回到餐桌前,两个哥哥正在聊些她听不懂的生意上的事。
蒋斯承说他今天晚上就要走,为他们续了一个月的酒店房费,可以让小朋友安心在这学舞。
蒋婧略感惊讶,说道:“那我妈妈的宝石呢?”
蒋怀谦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他唬你来的,妈妈的原石材料一般不往这边走。”
她又目光扫射过去,忿忿不平地看他。
蒋斯承静坐在那里,身上已可见某种居于高位而形成的从容气场。
这次的任务汇报到父亲那里,算不算圆满完成,他很难说。
不过他忽然之间就有了些好奇和期待。
任何一个小小的烦恼都会被认真对待、妥善解决的小女孩,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
他看着她,却又不像在看她,更像在看她身后某个更远、更本质的东西。
蒋婧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不自在地敛下了眼皮,端起了玻璃杯。
然后她的玻璃杯被清脆地碰了一下,她抬头,看到他朝自己庆贺似的一抬杯,饮尽杯中的酒。
作罢,他拿起外套,即将离开,很重地拍了两下她的肩膀,俯视着她说道:“享受你的年轻吧,小姑娘,切莫辜负了韶华如金。”——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上一章的一些地方,坚定小兔塑[奶茶]
第96章下辈子,我们还做好兄妹……
整个假期混在西班牙学舞,蒋婧把《堂吉诃德》《卡门》中的变奏练了个遍,舞技像吸水的小海绵,看似是同往日无二的不可参见,实际已然膨胀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