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不是寄信人写的,像是……別人代写的。
字跡很潦草,还是铅笔字。
【石头哥:】
【我要走了。我爹说,跟著个打石头的聋子,以后连孩子哭都听不见。】
【我不信命。】
【我问大夫了,你的耳聋是炸石头震的,能治!我去南方打工,我去赚钱给你治耳朵!】
【这照片你留著。別忘了我长啥样。】
【还有这花……】
【如果你愿意等我,就在咱们约定的那个山头上,点一堆火。】
【我回头只要看见火,我就知道你有心。】
【要是没火……我就死心了。】
【——小花。1983年秋。】
许安读完,手心冰凉。
点火?在这个荒废的石场点火?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微信”吗?
如此原始,又如此致命,野人……也就是石头,他依然跪在地上,死死地把照片贴在心口。
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字太潦草,他看不太懂。
他只认得那个暗號,只认得这张照片。
许安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锤子,在旁边的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用锤尖,用力地划写著,因为石头太硬,火星子直冒。
【她让你点火。】
【点火,她就回来。】
【1983年。】
石头看著那些清晰的字。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颤抖著手,摸著那冰冷的字痕。
点火?
点火?!
那一年的秋天,他確实收到了一个包裹,但因为山路塌方,邮递员把包裹放在了村部。
村里的小孩顽皮,把信拆了,把里面的乾花拿去玩了,只剩下一个空信封。
他以为……他以为那是分手信,是一封连字都懒得写的绝情信。
那天晚上,他在这个山头上坐了一夜。
看著山下的村子,看著她家的窗户灭了灯。
他没有点火,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个聋子,配不上那朵全村最漂亮的花。
他把所有的自卑,都敲进了这些石头里。
他刻了四十年,刻她的眉眼,刻她的酒窝,但他怎么也刻不出她的笑。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她,她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