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晁错的父亲呢,就个人利益来说,老人家说的是对的,但是就国家利益来说,我还是比较敬佩晁错的。
而敬佩归敬佩,这种公然剥夺刘家权贵特权的上书,马上就有了强烈的反应。
吴国和楚国带着其他五国造反了,很明显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而谋反的理由也很正当,“清君侧,诛晁错”。
而面对这样的大型叛乱,晁错依然不以为意,仗着汉景帝的宠信,他竟然想起了一件和平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那就是诛锄异己,干掉袁盎。
真不知道晁错怎么想的,这种国家危亡的时刻竟然先想到了这种事情,在晁错看来,叛乱只是小伤小病,而袁盎的那种儒家主张才是心腹大患。
冷战也是会死人的,晁错终于对袁盎发起了攻击。
晁错对自己的下属说:“袁盎接收了吴王的许多金钱,专门为他遮掩,说他不会反叛。现在反叛已成事实,我打算请求处治袁盎。他必当知道叛乱的阴谋。”
丞史(御史大夫都有两个助理,这个助理的官名就叫丞史)说:“事情还没有暴露出来,就惩治他,可能中断叛乱阴谋。现在叛军向西进发,惩办袁盎有什么好处呢!再说袁盎也不该有什么阴谋”。
晁错并不知道,他跟下属说的这些话,很快传到了袁盎那里。
袁盎听得是一身冷汗啊,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慢说自己真的是和吴王有关系(袁盎曾当过吴国丞相),就是没有,只要和吴国扯上一点关系别管真假,汉景帝也很有可能相信,杀自己没商量啊。
可这事最要命的是袁盎此时已经是一介草民了,见不到皇帝,想辩解都难。袁盎此时恨透了晁错,但是自己又不想坐以待毙。
还好袁盎的为人是不错的,很多人都愿意帮助他。袁盎立即找到了窦婴,说想要见汉景帝。窦婴因为是当朝窦太后的亲侄子,是外戚,所以见汉景帝还是比较容易的。
窦婴非常敬重袁盎,便进宫去见汉景帝,说袁盎想见您,并有平叛的计策。
汉景帝当时早已经被吴楚叛乱弄得焦头烂额,听到袁盎有计,大喜过望。
而此时,袁盎也已经下定了决心,本来并不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可是是你晁错想致我死地在前,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杀人我也会!而且我会的是借刀杀人!
袁盎走进了汉景帝的宫殿,第一眼看到的是晁错,晁错也是来告袁盎的状来的,但是由于下属的劝告,他一直犹豫不决该不该把袁盎置于死地。
袁盎看到晁错也是一阵的眩晕,如果晁错先说自己与吴王勾结的事,那袁盎就死定了。
没想到,先开口的是汉景帝。
汉景帝非常急切的问袁盎:“袁盎,你曾经是吴国的丞相,你熟悉吴国的情况,你觉得吴国的造反能成还是不能成气候啊?”
“当然是不能成气候了,陛下!”换了谁也给这么说。
“那你说怎样才能平灭叛军?”
袁盎此时听着汉景帝的语气急切且平和,断定晁错还未得手,便说道:“此计机密,请陛下屏退左右。”
汉景帝要左右退下,可是晁错并不想走,袁盎见晁错不走,一言不发,汉景帝没办法找了间单间和袁盎私聊(《史记》:“及盎请辟人赐间。”),把晁错谅在了一边。
晁错这个气啊,更恨袁盎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说他的不是,让皇帝杀了他。可是一切都晚了,很多时候,一个细节就决定了整个事件的走向。
这起事件的关键点就在于谁先说对方的不是谁就赢,而只要晁错先说,凭他能言善辩的本事,袁盎就是长了九张嘴怕是也难翻案了,而这个机会晁错白白送给了袁盎。
关上门,汉景帝憋不住了,“好了,没人了,说吧!”
袁盎一咬牙,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背后给别人捅刀子。
袁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今计独斩错”。
汉景帝是个绝顶聪明的帝王,他知道袁盎和晁错素来不和,他先想到的是袁盎想借刀杀人,但是后来想想,即便袁盎此中有私心,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事情的推理挺简单,吴楚两国的旗号不是造反,而是“清君侧,诛晁错”,那好既然晁错死了,那你们造反的理由便不成立了,你们因此消停了,最好,不消停,那就是你们不对了,中央政府就绝对有理由讨伐你们了。
汉景帝是个明白人,也更是一个狠毒的人,晁错是他的挂名老师,而且是他的智囊,可是汉景帝自听到袁盎的计策后,就打算抛弃晁错了,即便他有大功于社稷。
而晁错呢?谁也不是傻子,自袁盎和汉景帝私聊开始,他就觉得大事不妙了,背沟一阵阵的冒凉气。
但是他到死也没有想到,汉景帝会杀他;到死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袁盎的一句话下;到死也没有想到,其实自己是可以置别人于死地的,但是却因为一个“让先”的举动,死在了死敌的话语之下。
汉景帝是个好皇帝,袁盎是个好人,但是不代表好皇帝和好人就不会杀人,狠毒有时只是一时兴起,并非长久的积淀。
晁错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他朝拜错了方向,因为人生有很多东西他不理解,有利益,有安慰,更有信仰,是他不能左右的,而这些东西如果发生了冲突,那么死亡即将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