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将这个问句轻轻地、完整地还给了她。
沅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前走了两步,身旁是老墙粗糙的砖缝,感受着南城夜晚特有的、浸润了岁月与生活的潮润气息。
“我以为,这只是必要的程序。你的家人,是你的一部分。而你是我的……”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重要的合伙人。”
“合伙人。”沅宁咀嚼着这个词,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唉,伊莱亚斯,你总是这样。”
“Wynne,”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你在试图给我下定义,给我套上一个内心善良的模板。这很危险。”
“一旦你开始相信某种关于我的、过于美好的假设,失望就会随之而来。”
沅宁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失望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了然和些许纵容的笑。
“好吧,凡·德·伯格先生,不管怎么说,你的心一定没有你的嘴硬。”
伊莱亚斯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接话,怔了一下。
闪过一丝轻微错愕后,随即又被惯常的平静覆盖。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继续往前走。巷子越来越窄,头顶是交错纵横的电线和晾衣竿,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
南城并不处处光鲜亮丽,纽城或许分富人区和贫民窟,但这里并没有明显分界,或者说,大部分地方都发展落后。
空气里除了隐约的煤球味,还多了一丝不知哪家飘出的、甜腻的糖水香气,混合着老旧木头和青苔的味道。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粤剧唱段,断断续续。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这里是沅宁熟悉的,外公外婆的家。
也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这里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院子里摆着几张被磨得油光水亮的竹制躺椅和一个小方凳。
“到家了。”
她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坐下,只是兜里没有钥匙,她没想到今天散步会散到这里来。
外公外婆他们恐怕还在跟亲戚朋友打麻将,要晚点回来,而乔宜雅恐怕忙着新婚之夜,没有人管沅宁和伊莱亚斯。
她倒在摇椅上,指尖轻轻勾住他西装外套的下摆。
“伊莱亚斯。”沅宁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嗯?”
“来接吻吧。”
不是询问,不是邀请,而是一个简单直接的陈述句。像在说“天黑了”一样自然。
衣摆上的牵引力是那样微不足道,所有感官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却又似乎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她。她也正侧过脸来,巷子深处微弱的光源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夜色拉长了。远处粤剧的唱腔飘到一个婉转的高音,又幽幽落下。
沅宁拉他,他躺下来,躺椅被两人的重量晃得嘎吱嘎吱的响。
这狭窄的竹制空间里。两人的身体瞬间紧贴,摇椅剧烈地前后摇晃起来,竹条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沅宁在他身下轻笑出声,气息拂过他颈侧。
伊莱亚斯下意识地用手臂撑住摇椅两侧,才勉强稳住这危险的、过分亲密的姿势。
“Wynne,”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你确定在这里?”
沅宁轻轻眨了眨眼。“嗯哼。”
勾着他衣摆的手指稍稍用力,将他拉低了一寸。同时,她仰起脸,主动凑了上去。
躺椅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着他们动作的细微调整而摇晃。
竹制的扶手硌着沅宁的手臂,但她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齿之间,集中在了他灼热的呼吸,和他揽在她腰后逐渐收紧的手臂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十秒。
伊莱亚斯终于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不稳。
沅宁也微微喘息着,脸颊泛着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低的,带着得逞后的愉悦和一丝沙哑,唇角弯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