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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溪(第9页)

大家纷纷举起杯来,互相碰杯。

彭少兵,真像是矿上的一位老师傅了。

很快,彭少兵和对面的李石汉碰杯了。借着这碰杯的机会,彭少兵认真地看了李石汉一眼。二十多年的岁月,已经悄悄地改变了他的模样。比起当年,他是老了。然而,按他快六十岁的年龄来看,他并不显老。腰没驼,牙没掉,红光满面。

“快六十啦。”

“哟,那看不上。只看得出五十岁。”

“你呢?”彭少兵故意问道。

“今年上六十。比你老多了。”

“哪里,哪里。”彭少兵敷衍道。

“你府上在哪?听口音,好像不是我们这一带的人?”说完,李石汉端起酒杯,有滋有味地咪了一口酒。

“你猜对了。我,不是这个地方人。”彭少兵没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话答得不流利了。

“那你是哪一带的人呢?”李石汉仍然没有在意,顺着思路问下去。

“大山区的。”

“哪个县份?”

“你猜呢?”

李石汉喝了一口酒,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周树生的心怦怦直跳。隔边桌上的惠萍和惠萍娘也紧张了。担心他这一看,会把彭少兵认出来。果然,李石汉的目光被彭少兵左额上的一个黑痣刺了一下。他赶紧把目光收回了。两条眉梢,不禁微微闪动了一下。李石汉脸上这个细小的变化,被树生发现了,自然,也被彭少兵发现了。

李石汉喝了一口酒,又悄悄地把目光投向对方,偷偷地扫了彭少兵一眼,当目光落到那颗黑痣上,他的心又一次抽搐了一下。他,真是矿上的老师傅吗?左额上,为什么也有那么一颗黑痣呢?模样儿,为什么那么地像他呢?莫非……唉,世上的人千千万万,还没有几个相像的呀!

然而,不管怎么说,李石汉的心是搅乱了,无法平静了。对那个姓彭的,二十多年来,李石汉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感情。他救下了惠萍娘。而且、而且还把惠萍娘还给了自己。从这方面想,他是感激他的。但是,一想到他和惠萍娘在一起过了近两年,心里就涌出一种狭隘的、男性的嫉妒,一种难以说出道理、难以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憎恨。那一年,惠萍出生了。张碧兰要给孩子取名思萍,意思是思念她的亲生父亲彭(萍)少兵。这是那天夜里,彭少兵取下的名字。开始,李石汉没有闹明白其中的意思,同意了:“丫头,叫个甚么名都行。”

“让她姓彭吧?”张碧兰抬头望着丈夫,用哀求的口吻说。

“姓彭?”李石汉的眼睛睁得溜圆。

张碧兰含着泪水望着他。

“混帐!”李石汉跳起脚骂开了。接着,劈哩啪啦,李石汉把屋里的用器打碎了一地,大步冲出门去了。

李石汉的牛脾气来了,连取这个名字也不同意了。他找到小学校里的一位老师,为惠萍取下了现在这个名字。当然,没有什么文化的这个山里汉子,不一定就闹明白了小学老师为惠萍取下的这个名字的含义呵!

我李石汉,是个行得正的山里人。惠萍来到人世后,吃的上,穿的上,没有二样看她。相反,总是处处护着她的。他们姐弟间闹别扭,李石汉总是训斥自己的孩子。现在,她大了,成家了,不要自己了,去接她那姓彭的父亲来了……唉唉,她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带不亲呵!今天,自己真是碰了个鬼!从外面回来,进屋没有落座,就往这里跑。还担心她少钱用,给她送来这么一大把票子。你看得起她,亲她,她不亲你呵!……唉!自己又想到哪里去了!这一个老头儿,不一定就是姓彭的吧!李石汉又悄悄地瞟了对面的彭少兵一眼。

“老师傅,来,喝酒。”

猛然,对面的李石汉,起身举杯向彭少兵敬酒了。刚才这一阵子,他越想越不对头,疑心越来越重,他决心借敬酒碰杯的机会,再仔细端详一下对面的这位老师傅。

彭少兵赶忙收住奔腾的思绪,起身举杯迎上去,和李石汉轻轻地碰了碰杯。当他的目光随着手中的酒杯移过去时,他悚然了。他发现,李石汉在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的身上寻找出什么来。那特别的目光,像一道闪电,闪来了远远逝去了的那撕心裂肺的一幕……

那个秋日的早晨,张碧兰跟着李石汉走了,带着他的一颗心走了。床边,放着那件张碧兰为他赶制的衣服,一双新做的鞋子。柜子里,一件件破旧的衣衫,补得严严实实,洗得洁洁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半年熬过去了,十个月熬过去了。张碧兰兜在肚子里带走的自己的娃子,该来到人世了。女人走了以后,一直没有信来。她没有文化,这样的事,又怎好启齿托人代笔写信呢?他几次想写信去问问,但转念一想,不行,信要是落到李石汉手里又怎么办呢?再说,不识字的人,光眼瞎,信也是要找人念的……唉唉,他经过三天三夜的左思右想,决定去寻寻张碧兰,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根据当时张碧兰告诉他的大概的地址,他访到这月亮溪边来了。傍晚,一缕缕夕阳照着溪边的一楼矮矮的茅棚子。这就是李石汉和张碧兰的家。当年的新瓦屋拆掉了。回来后,他们搭起了这栋小小的茅屋子。

他踏上通向茅屋的小路,向这栋茅屋走去。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进屋以后,要是先碰上李石汉,又如何打招呼?他会同意自己来看孩子吗?他会不会像那天傍晚在河滩上那样凶狠地对待自己呢?要是先碰上张碧兰,自己又如何喊她呢?说点什么话呢?要是李石汉这几天不在家,那又多好呢。彭少兵在心里做着种种的猜测。他是有头脑的,有心计的。他为自己的这一次行动,做了一点小小的掩护。他挑着一担箩筐,把自己装扮成一个串乡走村收破烂的。这样,万一碰上李石汉,自己也有一个退步。他不是特意来寻张碧兰的。

张碧兰一时没有发现他,转过身子,准备进屋去了。他想喊,怕惊动屋里的李石汉。他轻轻地唤着:

“收破烂罗!”

对方没有听到,脚步继续朝屋里迈。焦急中,彭少兵提高了声音:“大嫂,有烂铜、烂铁、烂布子吗?”

张碧兰终于回过头来了。她认出了他,一下怔住了。

“我是少兵呀!”彭少兵冲动地说。

“是你?!快进屋,快进。”

彭少兵站着没有动,用手指了指屋里。张碧兰明白他的意思了,连忙说:

“他外出做手艺去了,没在屋。”

真是老天作美。李石汉出外做手艺好几天了,大约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彭少兵跟着张碧兰进了屋。分别快一年了,陡地坐到一起,各自的心里有多少话想说,有多少事想问呵!也许,积在心里的话太多了,太拥挤了,挤在喉咙里出不来。进屋以后,俩人都像傻子似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呆立了好大一阵,睡在里屋**的娃娃醒了“哇啦,哇啦”哭起来,张碧兰才像从梦里醒过来似的,飞转身子走进屋去,把娃儿抱出来,送到彭少兵的面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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