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过山脊,马车因山路塌方停滞,众人临时在山间扎营。
护卫和马夫各自歇息,山风从营地吹过,带起一阵低啸。
周珣一袭玄袍,腰间别着一柄装饰用的短刀,他倚在何薇薇帐篷外的木桩上,仰头灌下一口用以驱寒的热酒,轻笑道:“何薇薇,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月下美人更醉人的风景吗?”
何薇薇听到声音,警惕地握住剑柄,冷声道:“周珣,夜已经深了,你还来我这做什么?”
然而,在这冷硬的语气之下,她的内心却如乱麻般纠缠。
周珣一次次趁她不备的举动犹在眼前。
他那肆无忌惮的触碰,言语间毫不掩饰的挑衅,甚至是他扶住自己时掌心传来的温度,都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愤怒。
可更让她不安的,是自己面对这些时,竟隐隐生出一种无力感,甚至……一丝认命的苗头。
她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现实,毕竟她已经答应过柳依依,同意嫁给周珣。
可她又不想认命,至少不想这么快屈服。
便在何薇薇思绪不断发散的时候,周珣发出一声轻笑,转身走进帐篷。
他将酒壶搁在一旁,目光扫过她微隆的小腹,微微一笑说道:“自然是怕你夜里孤单,来陪你说说话。”
“我不需要你来陪。”
周珣见何薇薇的态度远比刚启程时更加强硬,明白这是她悬崖勒马式的自我保护,眉头一挑道:“无妨,那就你来陪我。”
何薇薇冷淡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周珣笑道:“别这么冷淡嘛,咱们这趟到了天都,你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你可有了想法?”
何薇薇冷哼一声,眸中寒意未退:“我自有打算,不劳你费心。”
周珣看着她,有些好笑的问:“天都那地方,看起来繁花似锦,乱起来却也能吃人。你一个剑宗弟子,还怀着身孕,真打算寻个破落客栈将就?”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你不怕扰了胎气,我还怕我周某人的骨血受了委屈。”
何薇薇瞪他一眼,她自然是有比客栈更好更合适的去处,不过她没必要说出来。
她知道这位纨绔少爷油嘴滑舌,自己说不过他,真要有问必答肯定要被牵着鼻子走。
周珣却不在意她的沉默,而是自顾自的提出自己的建议:“不如这样,到了天都,你先在我左相府落脚。”
“我那府中有一池锦鲤,红白翻波,像极了画师醉后泼墨,也算颇具意境。”
“里头还搭了个湖心凉亭,夏日有凉风送爽,冬日可围炉煮酒。”
“我素来爱在那儿独酌赏景,若你肯赏脸,我倒愿与你同坐,笑看这人间风月。”
周珣顿了顿,只见何薇薇依旧咬唇不语,眼底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唇角微微上扬,继续道:“倒是忘记给你说明若雪了,她性子温润如玉,温柔得让人心里熨帖,最会体贴人。”
“你若去了,她准会喜欢你这灵动的性子,拿你当知己一般相处。”
“你如今身子不便,她还能帮着照料一二,有她在,我也能放心些。”
“你说,这样的日子,是不是让人向往?”
周珣这番话说得温情脉脉,娓娓道来,直叫何薇薇不由得在脑海中描摹起相府生活的景象。
更让她思绪微乱的,是他特意提及明若雪时的语气。
她心思细腻,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周珣大概是猜到了她心底的隐忧——
自己若以妾室身份嫁入相府,难免要面对正妻的脸色,甚至受尽冷眼欺侮。
他现在拿明若雪做筏子,柔声安抚,仿佛是在告诉自己“你无需担忧,她不会为难你,反而会待你如姊妹”。
他要以此打消自己的后顾之忧。
世人都道这位纨绔少爷不学无术,可如今这番话下来,心思不可谓不巧妙。
何薇薇沉默片刻,冷冷说道:“嘴上说得好听,我若真去了相府,还不是任你拿捏?”
话音刚落,她瞥见周珣朝自己走近一步。
何薇薇杏眸一沉,斥道:“周珣,你若是再胆敢靠近,休怪我剑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