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指挥中心,高原的冷风一吹,李国光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掏出手机,手还在微微发抖。“喂,老李,怎么说?”电话那头是集团的一名执行董事,声音急切,“上面什么风向?”李国光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苍茫的天空,缓缓吐出三个字:“变天了。”“啊?”“通知下去,全集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李国光的声音逐渐变得高亢,带着一股久违的热血,“所有在建的商业项目,能停的全部停掉!把最好的工程师、最好的突击队,全部给我集结起来!”“还有……去联系那些包工头。不管他们在哪个犄角旮旯,不管他们是不是在讨薪,只要有手艺,只要能干活,全部给我请回来!”“请回来?”对面愣住了,“董事长,这成本……”“别跟我谈成本!”李国光对着电话咆哮,“告诉他们,这次不是给老板干活,是给国家干活!工资日结!包机接送!哪怕是用轿子抬,也得给我把人抬到高原上来!”挂断电话,李国光看向旁边的王卫东。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作为大国工匠的掌舵人,他们敏锐地嗅到了时代的味道。那个“星舰学院”,绝不仅仅是一所学校。……中原腹地,豫省,某个不知名的小县城。天灰蒙蒙的,空气中飘着炸油条的香味和煤渣味。邱德智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夹着一支廉价的卷烟。也就一段时间,他比在魔都时更显苍老,从恒泰“讨薪”回来时穿的迷彩服已经洗得发白,但依然穿在身上。自从那次在黄浦大桥拿到钱后,他们这帮人就散了。钱是拿到了,但也回不去了。那个“跳桥”的刘经理,虽然死了,但恒泰公司垮了,整个建筑行业也是寒冬,没人再招他们这种年纪大的泥瓦工。更因为上面人莫名其妙的死亡,避之如蛇蝎。“老邱,抽一口?”大壮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这汉子自从上次要钱回来,腿脚一直利索,但心气儿没了。他在老家开了个修车铺,生意惨淡。邱德智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王明那娃咋样了?”邱德智问。“手术做了,腿保住了。”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多亏了那笔钱。现在在家养着呢,说是要去学电脑,不干咱们这行了。”“学电脑好啊。”邱德智点点头,目光有些浑浊,“咱们这行,不是人干的。吃的是土,卖的是命,最后还得跪着要钱。”“可不是嘛。”大壮叹了口气,“对了老邱,你那儿子邱峰最近咋样?不是升官了吗?”提到儿子,邱德智的腰杆稍微直了直,但随即又弯了下去:“升是升了,忙得一年见不着一面。上次打电话,说是参与什么……国家机密,不让问。”两人沉默着。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打着旋儿飞向灰暗的天空。就在这时,邱德智兜里的老年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月亮之上》。他慢吞吞地掏出来,看了一眼号码。是个陌生的座机,归属地显示是……西部某省?“诈骗电话?”大壮瞥了一眼,“挂了吧,最近缅北那帮孙子挺猖狂。”邱德智正要按挂断键,手指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他接通了电话。“喂?哪位?”“请问是邱德智邱师傅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干练,且极度标准的声音。不是推销,也不是诈骗,那种语气,带着一种只有公家人才有的硬气。“我是,你是……”“邱师傅您好。我是中铁建工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我们在档案库里看到了您的资料,您参与过鸟巢的建设,还在港珠澳大桥项目上带过突击队,是吗?”邱德智愣住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皇历了。“是……是有这么回事。咋了?我现在老了,干不动了。您还是……”“邱师傅,国家有个重点工程,急需您这样有经验的老把式。不仅仅是您,您当年的那些老兄弟……只要能动的,我们全都要。”邱德智的手一抖,烟掉在地上。“啥工程啊?还要我们这帮老骨头?现在不都是机械化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肃穆起来。“邱师傅,这是国家一级战略工程。地点在西藏,条件很苦,但待遇优厚。日薪一千五,包吃住,来回路费报销。最重要的是……”对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子热血。“这次不是为了赚钱盖楼盘。这次,是给咱们中华民族谋未来,是不亚于昔日战争的大事。上面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工期。我们需要能在冻土上打硬仗的人。您,敢不敢来?”给中华民族盖家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邱德智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庄稼汉,听不懂什么是战略工程。但他听懂了对方的语气。是尊重、是期盼。不是像恒泰那个刘经理那样,把他们当要饭的、当臭虫。而是把他们当成了战士。“老邱,咋了?”大壮见邱德智脸色不对,凑过来问,“骗子?”邱德智没理他,只是死死攥着手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的脑海里,闪过在魔都仓库里发霉的日子,闪过在黄浦大桥上绝望的嘶吼,也闪过儿子邱峰那一身笔挺的警服。他老了吗?五十八岁,在工地上是废人了。但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他好像又有劲儿了……还能再抡几锤子。“我去。”邱德智对着电话,声音沙哑,却像是在吼,“什么时候走?”“要快,两个小时后,有大巴车去接你们去郑州机场,那里有专机直飞拉萨。”“这么急?”“军令如山。”“好!”挂断电话,邱德智猛地站起来,一脚踩灭了地上的烟头。“大壮!”“啊?”大壮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别修你那个破车了!”邱德智眼里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尊严”的光,“去通知二拐子,还有村东头的老李、隔壁村的老张!让他们把家伙事儿都带上!”“干啥去啊老邱?这又要去哪讨饭啊?”“哈哈哈哈……你他妈的,这回可不是讨饭!”邱德智一把抓起地上的迷彩服,狠狠地甩在肩上,那是他当年当兵时的架势,大笑道:“国家需要!”……25年,晚秋。华夏大地的版图上,正在发生一场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血液逆流。这不是春运,却比春运更加汹涌;这不是战争,却比战争更加肃杀。陇海线、兰新线、青藏线……数条贯穿东西的大动脉,此刻被绿皮火车、高铁货运专列塞得满满当当。卫星俯瞰之下,钢铁长龙首尾相连,绵延数千公里,仿佛一条条奔腾的黑色血管,将整个国家最精锐的工业养分,疯狂地输送向那个世界屋脊上的心脏。车厢里装的不再是返乡的游子,而是精密的数控机床、高纯度的稀土合金、以及那最为恐怖的——拆解后分装的重型盾构机部件。除了铁路,公路上也是车灯如河。三一重工、中联重科、徐工集团……这些平日里互为竞争对手的工业巨头,此刻车队混编。重型板车压得路面都在呻吟,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秦岭的隧道中回荡,昼夜不息。沿途的服务区里,只要是挂着“星舰工程”通行证的车辆,加油免费,吃饭免单。甚至有路过的小车司机,主动把车靠边,摇下车窗,冲着那些满脸尘土的卡车司机竖起大拇指。他们虽然不明白国家为何突然下此决心,去做一个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新闻一套里的主持人说的一句话他们很认同:不能总将困难留给后世去解决。一种名为“万众一心”的情绪,在沉默中发酵。……京城,外交部蓝厅侧翼,一间不挂牌的会客室内。空调开得只有20度,但坐在客座上的辛格先生,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作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南亚次大陆的庞大邻国的特使,辛格平日里以能言善辩着称,尤其擅长在边境问题上胡搅蛮缠。但今天,他坐立难安,屁股下面像是有针在扎。坐在他对面的,是外交部的一位司长,姓周。周司长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拒人千里的微笑。“周司长。”辛格终于忍不住了,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卫星照片,重重地拍在茶几上,“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必须是合理的、透明的解释!”周司长放下茶杯,瞥了一眼照片。那是藏南以北,当雄盆地的成像图。照片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深坑,以及如同蚁群般的工程车辆。“辛格先生,我不明白您在激动什么。”周司长语气平淡,“这是我国的内政。”“内政?!”辛格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破音,“三百台!整整三百台重型盾构机!还有那些疑似导弹发射井的深坑!你们这是在修学校?谁家学校需要挖空整座山脉?谁家学校需要建立这种级别的地下掩体?”辛格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手臂挥舞得像是个溺水的人:“你们这是军事要塞!是针对我们的战略威慑!那个位置……那个位置距离新德里,导弹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覆盖!你们这是在破坏地区平衡,是在挑起军备竞赛!”面对对方涛涛不绝的扣帽子,周司长也不恼,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辛格先生,您多虑了。”“这是教育部下发的《关于成立星舰理工学院及其附属科研基地的批复函》。白纸黑字,盖着红章。”“至于您说的盾构机……”周司长推了推眼镜,眼神诚恳得像是在教导小学生,“您知道,高原冻土施工难度大,再加上我们不仅要建教学楼,还要建很多大型物理实验室,比如粒子对撞机什么的。挖得深一点,是为了防震,也是为了避免辐射泄漏。这是对环境负责,也是对邻国负责嘛。”“粒子对撞机需要挖好几个,还一个就几百米深?”辛格瞪大了眼睛,“你们这是把喜马拉雅山当成防空洞在挖!”“这是科学的需要。”周司长笑眯眯地打起了太极,“就像贵国在恒河里洗澡是信仰的需要一样,我们挖坑,也是为了探索宇宙的奥秘。大家由于文化差异,有些误解很正常。”:()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