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儿腹内酸。
见船老大仍不明白,海山指点联纸道:“这莲字也读可怜的怜,这梨又读离开的离,意思不就很清楚了吗?”说话间一名哭哭涕涕的小孩走了出来,左臂上果然戴着黑袖套。船老大点点头又摇摇头:“唉,这世道!死了倒好!少受些罪!”
转了一圈仍是两手空空。连长这回不肯放过他们了。龙海山因上厕所,集合晚了一步,被连长借机罚跪。龙海山头一拧不肯服从:“迟到的不止我一个,为什么要我下跪?”
连长把腰间驳壳枪一抽:“你胆敢违抗命令?看样子你是不想活了!你这个无用的家伙,我数三下,如果你还不跪下,就即刻去找阎王报到!一。”
龙海山把心一横,就是不动。队列中的龙山海又气又急,恨不得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枪刺在那蛮横无理的连长身上捅他几个大窟窿。
士兵们也都在为龙海山捏着一把汗。连长喊了一声“二”,见龙海山还不动,便冷笑一声,抬手将驳壳枪保险拉开,将枪口对准了他胸口。连长正要喊“三”,队列中猛地传出一声叫喊:“报告连长!”吓了众人一跳。原来是龙山海。
连长瞥了他一眼,斥问道:“你干什么?想跟他一块去见阎王吗?”
山海跨前一步:“报告连长!龙海山这几天练气功走火入魔,邪气迷了心窍。我只要一副对子就可给他开窍,让他服从连长的命令。”
连长道:“真的?那你就试下看。你若是故意糊弄老子,就叫你也尝尝花生米的味道!”
“是!”山海走出队列,走到海山前面,停了一下,突然运气连续做了几个动作:左手掌拱成直角,右手食中指交替着移向左手,而后又旁移几步,右手握拳,左手空环状撞向右手;再又站到龙海山正面,双臂挥了一大圈,汇合在胸前十字交叉。
海山眨眨眼又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最后微微点了点头。山海也松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连长报告:“报告连长,龙海山气窍已开。”连长疑惑地问:“你刚才比比划划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什么对联吗?”
山海道:我刚才比划的正是一副哑联。从嘴里说出来就是:为儿孝父母;
当兵敬长官。
连长点点头,满意地说:“嗯,这就对了!怎么不见他开窍啊?”话音未落,只见海山眼一闭头一低膝盖一弯,“突”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连长得寸进尺地说:“你给自己甩几个耳光,说你错了,下次再也不敢违抗命令了!”
海山眼含泪花打了自己两个耳光,照连长的话说了。连长得意地哈哈大笑。
出操完毕,龙海山到伙房帮船老大揉面做馒头。见海山一脸沮丧,船老大安慰他道:“哎呀,小兄弟,这算什么?当年韩信不也受过**之辱吗?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海山点点头说:“想想也是。多亏阿海脑子灵活。现在想起来真有点后怕。”“哎,阿海比划那几下子到底是什么对联啊?一下你就听他的了。”
海山说:他是提醒我:人临屋檐下;
卵在硬石前。
还可以解释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船老大恍然大悟道:“哦,难怪。他说的也真对。还怕没有报仇的机会吗?连长这种人,肯定不得好死。打起仗来,大伙儿枪里就有子弹了。前面的枪子不打他,后面的枪子也会找他的。连我也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海山望望手中的面团,心生一计,望望门口,凑近船老大的耳边嘀咕了一阵。他是想在送给连长吃的包子馒头里面下耗子药,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个恶霸。船老大越听越紧张,朝窗外看了又看,犹豫地:“这样啊?万一,万一不成,那我们就真得吃花生米了!”
4)她苟延残喘活下来只是为了完成一件事。聚积在胸腔的仇恨在等待爆发的时机。不哭了,不闹了,也不绝食了,就连听到从阿桂口中漏出的龙校长去世的消息,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她说自己已经认命了,还再三感谢阿桂的开导。窃喜的阿桂连忙把四姨太回心转意的好消息报告给了卞司令,得到了几个银元的赏赐。为此她更加勤勉地侍候,以图将来两边讨赏。林心晖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看书写字想做针线活她都设法满足,只要不出房门就万事大吉。林心晖趁阿桂不注意把簸箕里的大剪刀藏到了席垫下。大意的阿桂还以为没带过来呢。林心晖一剪在手,更装出顺从、温柔的样子迎接卞司令的到来。
夜里,卞司令带着醉意,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回到屋里。林心晖忍住恶心笑脸相迎,一个神态几句话就让卞司令心痒难熬,喝退了身边的卫兵。林心晖还故意谈起怕大太太和两房姨太跟自己过不去,令卞司令在拍胸许愿的同时也彻底放松了警惕。林心晖半遮半掩脱衣服的样子叫卞司令看得发呆。他喜滋滋地脱掉军装,把盒子枪往地上一丢,急不可耐地扑上床去。一番折腾,卞司令筋疲力尽又心满意足地摊开四肢睡了。
听见狗司令鼾声渐起,林心晖觉得复仇的机会已经到了。她悄悄坐起穿上了衣服,从床垫下摸出那把锋利的大剪刀,努力定了定神,咬紧牙关,照准卞司令的喉管,拼尽全身气力扎了下去。卞司令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声响,一股血水喷涌而出。垂死挣扎的卞司令突然抬手紧紧揪住了林心晖的胳膊,慌乱的林心晖对准他脖子又是狠狠的一剪刀。卞司令的手松了劲,然而仍未断气,挣扎着滚下了床。他伸出满是血水的手,试图去抓枪。林心晖跳下床抢先一步把枪套抓到手,取出枪来,对准了趴在地上的卞司令,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作恶多端的狗东西!今天你总算活到头了!”
已发不出声音的卞司令瞪大眼睛,无力地摇了摇手。林心晖照准卞司令的脑袋、胸膛连连抠动扳机。卞司令抽搐了几下,不动弹了。
林心晖嘴角挂着复仇后的微笑,她一眼瞥见桌上的照明用的矿灯,便走过去提起,打开油盒盖,把里面的煤油浇到**、蚊帐上、被子上,然后取出几根火柴,正欲点燃,门“哐”的一声突然被踢开,张副官等人冲了进来。
林心晖镇定地擦着火柴,投在裹着卞司令尸体的被子上。火苗顿时窜了起来。
张副官向林心晖连开数枪。林心晖中弹倒下了。众人涌上去,企图扑火和救护卞司令。
林心晖忍住疼痛,趁人不备拣起刚才放在地上的手枪,双手举起,瞄准张副官的背扣动了几次扳机。张副官回头望了一眼,栽倒在他的主子身上。
越烧越大的火苗像一条条火龙窜上蚊帐,窜上房梁。士兵见状狼狈逃窜。在一片哭爹叫娘声中,偌大的司令部后院成了一片火海。
人们纷纷出门观望,火光映红了笑脸,比过节还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