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山“唉”了一声,怔怔地不知再说什么好。“兰子,莫咯大声!十里外都听得到喔!”玉兰爹提醒着女儿,拿了两件干净衣裤进来给龙海山换,说是天热出汗多,易生褥疮。龙海山连忙欠起身,连声感激。“莫要客气。一家子莫说两家子话。”玉兰爹帮他排了大便,擦了身,然后帮他换好了衫裤,又检查了几处大伤口的愈合情况,告诉他再过两个礼拜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龙海山眼含热泪入了梦乡。一觉醒来,他发现屋里没人,正猜测他们去了哪里,忽然看见玉兰爹背着玉兰回来了。龙海山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玉兰放下手里装着草药和灵芝的小篾篓,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叫蛇咬了一口。在他的追问下,玉兰爹才说出了原委。玉兰和爹一块去山坡寻采草药,看见坡上有一个桶口粗的山洞,洞口处的一截枯树上竟长着两株泛着紫光的大灵芝,她过去采时被毒蛇咬了,惨叫一声滚下坡来。幸好玉兰爹就在附近,连奔带跑赶过来,一看大事不好,连忙掏出根绳子使劲勒住她的伤口上部,用割草的小刀在伤口上划了一道十字,然后用嘴吸出毒血,直到吸出的黑血变红。最后摘了几株开着淡黄绿色小花朵的特效蛇药七叶一枝花嚼碎后给她敷上了。快到家时玉兰才刚从昏迷中醒来。玉兰爹看了看玉兰脚踝上的伤口,说:“没事了。算你命大。”
玉兰嘻嘻笑了,炫耀地将灵芝拿出来给龙海山:“你看,好大的灵芝!这是公的,这是母的,正好一对呢!”龙海山拿到手上仔细端详。玉兰对他说:“我爹说,明天去打只野狍子来,和灵芝一块炖,吃了哇,保险你就很快可以下床了。”
龙海山心头一热:“什么,炖给我吃?嗨!这可是你拿命换来的呀!我不吃,我绝对不能吃!”玉兰娇嗔地说:“不吃呀?不吃我就撬开你的嘴巴塞进去!”
龙海山内心又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移开目光,叹了一声,嘟哝道:“你们何必要这样对我呢?我,我真是承受不起呀!”
灵芝野狍子肉汤果然颇有效果,几次服下去就感到精力倍增。不几天,龙海山就可以在玉兰的扶助下动动四肢和身体了,脸色也出现了一些红润。龙海山又情不自禁地念叨起感谢的话,却被玉兰调皮地用一大块野狍子肉堵住了嘴巴。
玉兰瞧见龙海山在静思,便问他在想啥。他告诉她在琢磨一副关于她的对子。“可惜只想出了下联,总也想不出上联来,不知是不是脑子震**了一下,就笨了许多的缘故。”
玉兰高兴地说:“你会对对子?我也喜欢对对子呀!原先我跟红军钻花队的一位大哥学过,后来他们走了,就没人教我了。”
龙海山欣然地说:“那我来教你吧。你会对什么对子?”
玉兰想了一下,背儿歌似地背诵道:
红军到,反动逃,土豪劣绅藏猫猫,猫说妙妙妙;
苏区乐,满山歌,人欢马叫笑呵呵,鸡鸣喔喔喔。
龙海山此刻听来并不怎么反感,淡然一笑说:“你这叫什么对联?地道的顺口溜、儿歌。其实对联是有许多讲究的,比如说:上下联除了字数要相等之外,词性还要相同,平仄却相反,等等,要作出一副好联来,不是那么容易的哟!”
玉兰黛眉一蹙:“哎哟,还有那么多讲究。什么词性、平仄,龙大哥,你好有学问吧?”她不知不觉改了称呼。
龙海山摇摇手哈哈一笑:“哪里哪里!”一只鸣蝉从树上掉落到门口地上,还在叽叽叫着。玉兰跑过去拾了回来,捏在手上玩。
龙海山引起联想道:我来教你第一副对子吧:学问学问,必须勤学多问;
知了知了,不可一知便了。
当然,严格地说,这也是两句顺口溜。
玉兰学念了一遍,笑着将知了丢出门外,说:“我不学骄傲的小知了!”
龙海山笑道:“对,勤奋、虚心是学习的前提。有了前提,还要掌握好学习方法。首先就是要熟读多记。古人说得好:熟读诗千首,下笔如有神。凡是前人好的对子尽量都要背下来。我小的时候除了学对句外,我爹还逼着我们背熟很多唐诗宋词、元曲汉赋,还有什么《百家姓》、《千字文》、《左传》、《离骚》、《增广贤文》,等等。”
玉兰夸张地打断他:“哎呀,要背那么多东西!脑瓜子都要胀破来呀!”龙海山嘿嘿笑了:“怎么会呢!脑瓜子是越用越灵光的嘛!”
门外玉兰爹在叫她去端汤。玉兰应声出去端了进来,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凉着。她歪着头对龙海山抿嘴一笑:“龙大哥,在吃饭之前,你要先说说你头先想好的对子!”龙海山点点头说:好的。不过暂时我只想到了半对:
玉兰花开玉兰树,春雨育玉兰。
玉兰略惊讶又羞涩地一笑:“哟,把人家的名字都写进对联了。”龙海山说:“这叫谐音嵌名对。”
4)前次的借刀杀人计实际上也有草船借箭的效果。第二天支队去“帮”民团打扫战场,拾获了不少枪支弹药。加上他们用省委派专人送来的活动经费添置了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感觉底气足了一点,就按捺不住了,把下令杀害姜部长的毕专员列为下一个打击的重点目标。根据事先探知的情况,他们制定了一锤定音的行动方案。
县城街上,人来人往。龙山海、王木匠、邓篾匠、狗崽等人化装成各式买卖人,分散走在人流中。他们先后来到朝天旅馆附近,分头观察周围的动静。
这是一座三层楼的旧式建筑,大门处并无卫兵把守。龙山海心中暗喜。他和王木匠走进了旅馆,找到了王木匠原先就认识的地下党秘密交通站的负责人,即该旅馆的老板,也是本次行动的接应内线。
老板简单地给他们介绍了一下情况,便把他们领到二楼的一间房间门口,敲了门,但无人应声。老板悄声道:“今天还没回来。每天这个时候他都在房间休息的。”
龙山海略一寻思,说:“你把门打开,我们到里面等他。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老板答应着走了。过了不久,毕专员领着一名警卫乘一辆黄包车回来了。上楼开门,走进了自己房间。他蓦地看见龙山海和王木匠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茶,不禁吓了一跳,紧张地问:“你们是谁?怎么跑到我房间来了?”
龙山海指指自己脑袋,答非所问地说:“这个脑袋才值五千块,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毕专员一愣,倒吸了一口气,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你?你们是赤匪!”他转身欲拉门出去,被狗崽挡住,又慌忙伸手到腰间掏枪,却被几个人一齐上来扭住,按倒在**。留在门外的警卫也同时被老板和邓篾匠结果了。
毕专员懊悔万分地埋怨自己:“我太大意了!我太大意了!”突然他扯开喉咙大叫起来:“快来人啦!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