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讲话,然后像是记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说道:“她还给我寄明信片呢。”
“哇,是吗?”
“是的。”
几秒后,他又说:“是雄性美人鱼的明信片。”
我怀疑自己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而他好像发现了这一点,因为迟疑了一下后,他哈哈大笑起来,他把手伸进衣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紫色的信封,递给我,但好像立刻就后悔了,他一下子把手缩回去,仿佛想起了什么,才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
他看着我笑了,但这次不是幸福的笑,而是带有警觉意味的。然后他很快地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明信片和一页只有一面写了字的纸。他把明信片和纸一块儿递给我,但没给我信封。
我花了几分钟读信。看了看明信片之后,我们聊起了雄性美人鱼。我问他是否介意我复印他的信,他说不介意。
这次会谈剩下的时间,我问了他学校的演出准备得怎么样,还问了关于他画中书房的一些情况。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采用这种方式描绘,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那个盒子上去。
当我问到那盒子时,他是这么说的:“这是个宝箱。”
没等我问,他又压低声音说:“但这是个秘密。”
又是个秘密,我心想。我也压低声音说:“那我们不告诉任何人,好吧?”
他没笑,反而很严肃地看着我。
他正要讲时,入口处传来敲门声,有人咳嗽了一声,我认出那是小吉尔莫的爸爸。我看了眼表,时间到了。
“但谁也不能告诉,任何人都不行,玛利亚老师。”他嘀咕着,还偷偷向门那边看了一眼。
我抓起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我保证,小吉尔莫,谁也不告诉。”我说。
他看起来放心了。
“要是爸爸知道有时我爬上去打开宝箱……去看妈妈的话,他可能会心痛而死,那就太晚了,因为我还有很久才能长大呢。”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趁他喘口气继续讲“看妈妈”这件事的空隙里,我茫然不知所措,只好把目光放到那幅画上,打发时间。
办公室一片静默,有种什么东西在这犹豫不决中升腾,像一层厚厚的空气笼罩着我们。
我看了眼表。没时间再多说了。
几分钟后,我透过办公室窗户看着小吉尔莫和他爸爸离开,感觉胃里打了个结一般。他们背对着我的视线,手牵着手,就像任何一个父亲领着儿子从学校往家走时的画面一样,但又有些许不同。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呢?
我继续观察了他们一会儿,突然发现:小吉尔莫拉着他的父亲,但不像是一个不耐烦、或兴奋、或急着回家的孩子拉着一个成年人。不,不是那样的。小吉尔莫拉着他的父亲像一艘拖船拉着一艘疲惫的船驶向港口。
拖着一艘沉重的船,“负重前行”,对,我心里冒出的就是这个想法。
看着窗外,我忽然明白了索尼娅的话是有道理的,她的直觉没错,确实有一座冰山存在,而小吉尔莫的快乐只是可见的冰山一角。
表层之下,冰块的灰色阴影似乎将父子联结在一个整体中,在他们的脚下以一团神秘的光环扩散。
这一切正发生在他们沉默着离开的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