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柠和夏橙没上前打扰,退到长椅旁。夏橙打开保温桶,三层竹屉里码着精致点心:翡翠烧麦、玫瑰豆沙酥、还有三枚玲珑剔透的水晶粽子——糯米裹着金丝蜜枣,缠着银线般的艾草梗。
“给阿曜的。”夏橙掰开一枚,递过来,“他说生日不吃甜的,我就做了咸甜双拼。他要是挑嘴,你就用这个砸他。”
许晚柠笑着接过,指尖触到粽叶微涩的凉意。
就在此时,栈道入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人。
是两人。
贺睿霆穿着墨灰色亚麻衬衫,袖口卷至小臂,腕骨突出,指节修长,正低头听身旁女人说话。那女人背影窈窕,发尾染着栗色挑染,在阳光下泛着蜜糖光泽——是苏月月。
她伸手想碰贺睿霆相机,他侧身半步避开,动作不重,却像推开一扇无形的门。
“睿霆,听说你最近接了商业片?”苏月月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指尖卷着一缕发丝,“导演是我表哥,要不要一起吃饭聊聊?”
贺睿霆没应,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栈道尽头那个蓝色身影上。
风突然更烈了。
驰茵听见声音,没回头,只把围巾扯得更紧些,仿佛那薄薄一层羊绒能挡住所有来路不明的视线。
许晚柠却看见了——贺睿霆抬起手,不是摸相机,而是按了按自己左胸口袋。那里鼓起一小块,轮廓分明,像一枚未拆封的胶卷。
可昨天助理说,他今日用的是全新柯达Ektachrome,装在右侧挎包里。
左侧口袋……从来只放一样东西。
许晚柠呼吸微滞。
她记得驰曜书房保险柜最底层,有个褪色的牛皮纸袋,标签写着“2019。10。17云栖山”。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叠泛黄的胶卷盒,每盒贴着小纸条:【第一次见她。她蹲在银杏树下喂流浪猫,头发被风吹乱,笑了三次。】
【她说想学冲洗,我把暗房钥匙给她。她弄洒了显影液,骂自己笨,睫毛上沾着药水,亮晶晶的。】
【她问我为什么总拍树。我说,因为树记得所有经过它的人。她踮脚亲我下巴,说:那你也记得我吗?】
——那是驰茵十九岁生日,贺睿霆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原来胶卷从未曝光。
原来所有未完成的告别,都藏在他左胸口袋里,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晚柠姐。”夏橙忽然碰她手臂,声音很轻,“你看茵茵的耳钉。”
许晚柠转头。
驰茵右耳戴着枚银杏叶造型的耳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贺睿霆今天戴的,是同款——左耳。
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叶片边缘,有道极细的划痕,像被什么利器蹭过,又像被时光磨出的旧伤。
许晚柠忽然明白驰曜为何说“他是海”。
因为海从不拒绝潮汐,却永远不为谁停驻。
她没说话,只默默把手中水晶粽剥开,糯米晶莹,蜜枣饱满,艾草清香沁入肺腑。
远处,贺睿霆终于抬步走来。
风卷起他衬衫下摆,露出一截劲瘦腰线。他经过苏月月时脚步未停,经过许晚柠和夏橙时颔首致意,最后,在驰茵身后半步距离站定。
风声骤然安静。
他没开口。
只从左胸口袋,缓缓取出那枚胶卷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