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曜话音刚落,花园入口处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那是爷爷老宅院门上那串银质风铃,二十年没换过,只因杜慧当年亲手挂上去时,说“愿此门常开,家和万事兴”。如今风铃轻响,却像一声迟来的叩问,敲在每个人心口。
许晚柠从拱门后走出来。
她没穿裙装,也没戴任何首饰。一袭剪裁利落的月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却线条分明的手腕;下身是同色高腰阔腿西裤,脚踩一双哑光裸色尖头低跟鞋,步子不疾不徐,却让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住。
她手里没拿花,没捧蛋糕,只端着一只素白瓷盘——盘中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求婚戒指。
是那天在驰曜书房抽屉最底层、被他用绒布裹了三层、藏了整整四个月的那枚。
铂金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英文缩写:LY&YY,还有他们初遇那日的日期——2019年4月17日。
她径直走向驰曜,无视周遭惊疑交杂的视线,无视苏月月微蹙的眉尖,无视沈蕙悄悄攥紧的指尖,甚至没看一眼正站在舞台边、穿着深灰西装、神情绷紧的贺睿霆。
她只看着他。
走到他面前半步之距,停住。抬眸,眼底没有羞怯,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
“阿曜。”她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与人语,“你三十一岁生日,我本该送你礼物。”
她将瓷盘轻轻托高,戒指在阳光下泛出温润而坚定的光。
“可我想来想去,你什么都不缺。你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朋友,甚至不缺爱——你早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我。”
她顿了顿,喉间微动,睫毛轻颤,却始终没垂下去。
“所以今天,我不送你礼物。”
“我把自己,交还给你。”
全场骤然死寂。
连贺睿霆都忘了调整相机镜头的角度,手指僵在快门键上。
秦屿猛地转头看向驰曜,瞳孔骤缩。
驰茵张着嘴,完全忘了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
苏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揽住妹妹的肩,苏月月却盯着许晚柠的手,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驰曜没动。
他甚至没眨眼。
只是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像吞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沉得几乎令人心慌。
许晚柠却笑了。那笑很淡,像初春湖面浮起的一痕涟漪,却让驰曜心脏狠狠一缩——她笑的时候,左颊有个极浅的梨涡,只有他见过七百二十三次,每一次,都在他吻她耳后时,微微陷下去。
“你总说我没心没肺。”她声音轻下来,带着点鼻音,却异常清晰,“可你忘了,五年前你把我从机场接走那天,我行李箱拉杆断了,是你蹲在地上,用领带把两截拉杆缠紧,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去年冬至,我胃疼到蜷在沙发上冒冷汗,你凌晨三点翻墙进我家小区,就为给我煮一碗姜枣红糖水,结果烧糊了锅,满屋子焦味,你还傻乎乎地端着黑乎乎的糊汤说‘甜的’。”
“上个月你发烧39。2度,烧得说胡话,一直抓着我手喊‘柠柠别走’,我整夜没睡,用凉毛巾一遍遍给你敷额头,你迷糊里突然睁开眼,盯着我看很久,然后说——”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终于红了,声音却稳如磐石:
“‘晚柠,如果当年我没放手,现在牵着你走进民政局的人,会不会是我?’”
风忽然停了。
连枝头的鸟鸣都断了一瞬。
驰曜整个人僵住,像被钉在原地的雕塑。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晚柠却已不再等他回应。
她抬起左手,缓缓褪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银戒——那是她大学实习时买的,二十块钱,内圈刻着“宁”字,她曾笑着对他说:“宁可错过,不愿将就。”
她把它轻轻放在瓷盘边缘,与那枚铂金戒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