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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酒会上的福尔摩斯（第1页）

刘吟霖五岁那年，已经参加过无数场商业酒会了。她穿惯了公主裙，踩惯了亮晶晶的小皮鞋，也看惯了大人们端着酒杯笑里藏刀的样子。每次这种场合，她都会被塞进一个专门的儿童游乐室，跟其他企业家的小孩一起打发时间。游乐室里有积木、有绘本、有毛绒玩具，还有一台大电视循环播放动画片。别的孩子早就闹成了一团，追来追去，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刘吟霖觉得无聊透了。她抱着自己走到哪都要带着的那只毛绒兔子，在游乐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跟所有人都不同。他没有跟任何人玩，也没有看电视。他盘腿坐在墙角的地毯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很厚的书，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看。周围的吵闹声好像完全传不到他耳朵里，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刘吟霖好奇极了。她抱着兔子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在看什么书？”男孩抬起头。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黑得像深夜的星空，里面有一种跟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西装，领口系着一个小领结，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他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福尔摩斯探案集》。”“好看吗？”“好看。”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看书，没再理她。刘吟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那个男孩已经把她当成空气了。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忽视过。她应该生气的。但她没有。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奇怪，也好酷。后来她从大人们的谈话里拼凑出了这个男孩的身份，陈奕的儿子，失意集团的继承人，陈江漓。再后来，他们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但那是后来的事了。~刘吟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跟那个“福尔摩斯男孩”成为同学。小学开学那天，她背着新书包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摊开了一本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厚厚的《十万个为什么》。他比酒会那会儿长高了一些，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黑得像深夜的星空。刘吟霖的座位被安排在他斜前方。她坐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书，没注意到她。“喂，”刘吟霖说。陈江漓抬起头。“你还记得我吗？上次酒会，你看了福尔摩斯的那次。”陈江漓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说：“记得。你抱着一只兔子。”刘吟霖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但她没表现出来。她扬了扬下巴，故作老成地说：“我叫刘吟霖，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陈江漓。”“我知道你是谁。”陈江漓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看书去了。刘吟霖转回去，抱着自己的毛绒兔子，在心里给这个男孩下了一个定义：怪人。但她很快发现，这个“怪人”其实一点也不怪，他只是不太爱说话。上课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举手回答问题总是答得最好。下课的时候他也不怎么跟人打闹，要么看书，要么趴在桌上睡觉。但他不是不合群。有人找他借橡皮，他会借。有人问他作业，他会借。他只是不会主动去找别人。刘吟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找他说话。“喂，陈江漓，你中午吃什么？”“喂，陈江漓，你觉不觉得数学老师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喂，陈江漓，你看我这只兔子，它叫小花，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陈江漓每次都会回答，但回答都很短：“食堂的饭。”“没注意。”“还行。”刘吟霖觉得他就像一块石头，怎么砸都砸不出一个坑来。但她没有放弃。因为有一次，她忘带铅笔盒了，正急得团团转，一支削好的铅笔突然出现在她桌上。她抬头，看见陈江漓已经把脸转回去了，正在看自己的书。那支铅笔上套着一个纸折的小笔帽，防止笔尖弄脏铅笔盒。刘吟霖握着那支铅笔，心里暖了很久。~小学二年级的一个傍晚，刘吟霖被陈江漓带回了陈家。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放学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雨，刘家的司机堵在路上，一时半会儿到不了。陈江漓的司机来了，他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躲雨的刘吟霖，说了句“跟我走”。刘吟霖就跟着他上了车，到了陈家。陈江漓的房间在二楼，书架上塞满了书，桌上摊着几张写了一半的数学草稿。刘吟霖好奇地东张西望，觉得这个房间跟它的主人一样，安静又有秩序。陈藜枳那时候才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圆滚滚的，看见哥哥带了个漂亮姐姐回来，立刻跑过来抱住了刘吟霖的腿，仰着脸喊：“姐姐好！”，！刘吟霖被她萌得心都要化了，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陈藜枳！我哥叫陈江漓！我爸叫陈奕！”陈江漓面无表情地把陈藜枳从刘吟霖腿上摘下来：“你作业写完了吗？”陈藜枳嘟着嘴跑了。刘吟霖笑着站起来，头发上的水珠甩了一地。她刚才淋了点雨，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她自己倒不在意，蹲在地上跟陈藜枳的玩具狗玩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陈江漓说：“过来。”她抬头，看见他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干嘛？”“你头发湿的，”陈江漓说，“不吹干会感冒。”刘吟霖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平时惜字如金的人，居然要帮她吹头发？她走过去，在浴室的凳子上坐下来。陈江漓插上吹风机，打开开关，热风呼呼地吹出来。他的动作很轻，一只手握着吹风机，另一只手笨拙地拨弄着她的头发。他显然不太会做这种事，好几次差点把她的头发卷进吹风机里，但每次他都及时收住了手，然后更加小心地继续。刘吟霖从镜子里看他的表情。他微微皱着眉，抿着嘴唇，一副在攻克数学难题的样子，认真得让人想笑。“喂，陈江漓，你是不是从来没帮人吹过头发？”“嗯。”“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吹？”沉默了几秒。“因为你头发湿的。”还是同一个答案。刘吟霖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半干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旁边的洗手台上。是一条黑色皮筋。“给你，”她说。陈江漓关了吹风机，看了一眼那条皮筋，又看了看她：“给我干什么？”“你帮我吹了头发，我送你一个东西，礼尚往来。”“我不要。”“你必须收下，”刘吟霖的语气不容拒绝，“万一哪天你的头发长了，或者你需要绑什么东西，你就可以用。”陈江漓看着那条普普通通的黑色皮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行了吧？”刘吟霖看着那条黑色皮筋箍在他细白的手腕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只蝴蝶在胃里扑棱了一下。她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站起来说：“好了，我去找陈藜枳玩了。”她跑了出去，没看见陈江漓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皮筋，嘴角动了一下。如果刘吟霖看见了，她一定会说，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陈江漓笑。~小学四年级那年，发生了一件事。那天下午，陈江漓跟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准备去校门口等司机。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了一阵哭声。那是陈藜枳的声音。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走廊尽头的花坛旁边，陈藜枳蹲在地上，书包带子断了，课本散了一地。她面前站着三个高年级的男生，其中一个正踩着陈藜枳的作业本，笑嘻嘻地说什么。“你哥哥不是很厉害吗？让他来啊？”“失意集团，好吓人啊哈哈哈哈。”“喂，把你那盒彩铅给我，你不是有一盒一百色的吗？给我我就放过你。”陈藜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彩铅抱在怀里，拼命摇头。那个男生伸手去抢，陈藜枳往后缩，指甲划过了她的脖子。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了。后来的事情，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太愿意回忆。陈江漓走过去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三个男生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先是一拳砸在那个踩作业本的男生的脸上，那个男生直接摔倒在地，鼻子里的血喷了出来。另外两个想跑，陈江漓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膝盖顶上去，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第三个男生跑出了几步，陈江漓三步追上，从后面把人拽倒，拳头落下去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像一个孩子在打架。像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幼兽。老师赶到的时候，陈江漓正骑在那个男生身上，拳头还在往下落。旁边已经躺了两个，一个捂着脸哭，一个蜷在地上不敢动。三个老师合力才把他拉开。陈藜枳的脖子上那道血痕其实不深，只是破了点皮，涂了碘伏就好了。但陈江漓站在校长办公室里，手上全是血，别人的血，他的指关节也破了，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校长问他为什么要打架。陈江漓说：“他们碰了我妹妹。”“你差点把人打死你知道吗？”“那又怎样？”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而且我会打得更重。”，！陈奕从公司赶过来，轻轻松松把事情摆平了。回家的车上，陈奕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陈江漓。陈江漓靠在车窗上，手腕上那条黑色皮筋还在，他的指关节缠着纱布，白色的纱布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下次别打脸，”陈奕说。陈江漓看了他爸一眼。“打身上，”陈奕面无表情地说，“验不出伤。”司机假装没听见。陈藜枳坐在陈江漓旁边，小脸哭得花花的，一直抓着她哥的衣角不撒手。陈江漓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跟他刚才打架的时候判若两人。“哥，”陈藜枳抽噎着说，“你疼不疼？”“不疼。”“你骗人，你手都流血了。”陈江漓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那天晚上，刘吟霖给陈江漓发了一条消息。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手机，虽然家长规定只能用于联系。l：「听说你把三个高年级的打了？」江：「嗯。」l：「你没事吧？」江：「没事。」l：「陈藜枳呢？」江：「她没事。」消息发到这里，刘吟霖以为对话就结束了。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江：「我打他们，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害怕。」江：「我想到那条血痕，如果再深一点，如果我再晚到一会儿。我不敢想。」l：「你保护了她。」江：「还不够。」l：「陈江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对面沉默了很久。江：「嗯。」刘吟霖放下手机，抱着毛绒兔子小花，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她想起陈江漓帮陈藜枳吹头发的时候，想起他把陈藜枳从自己腿上摘下来的时候，想起他在走廊上把陈藜枳护在身后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对全世界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他对自己在意的人，是会把命豁出去的。：（）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