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塞梯贝哈问:“怎么做?”
“多开垦土地,多栽种庄稼,让黑人吃饱了以后多繁殖后代,然后再把这些黑人卖给白人换钱。”
又有人问道:“换了钱能做什么?”
众人神情凝重地坐在那里想了许久。
前一个人才说:“至于这些事,就以后再说吧。”
后一个人又说:“按照你这样说,我们就需要干活了。”
前一个人说:“让黑人去做吧。”
“就是,让黑人去做。干活就要出臭汗,弄得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毛孔都打开了晚上肯定要着凉的,一点也不好受。”
“是啊,让黑人们去做这些事,他们都喜欢出汗。”
后来,他们吩咐黑人去开垦土地,种植庄稼。
原来黑人的住所像个猪圈一样,被围在一个大围栏里面,围栏的一角搭了一个简陋的屋顶。现在,他们盖了许多房间作为奴隶的宿舍,又让年轻的男女黑奴住在里面。五年以后,伊塞梯贝哈用卖四十名奴隶的钱出了一趟海。他见到了舍尔·布朗迪骑士德·维特雷,这个曾经的骑士现如今已经老得不像样了。他带着假发,穿着背心,牙齿掉光,脸上也起了皱纹,他的表情很怪,好像很悲伤痛苦。伊塞梯贝哈借给他三百块钱,而他则介绍伊塞梯贝哈进入了另一个“圈子”作为答谢。
一年之后,伊塞梯贝哈从海外归来,将三样东西带了回来。一张描金大床,一对多枝烛台,一双红跟鞋。那对烛台据说蓬巴杜经常对着它梳妆打扮,而路易王每次都对着镜中自己的脸傻笑。红跟鞋有些偏小,他光脚惯了所以穿不下,若不是这次去新奥尔良,他才不会穿鞋。
这双红跟鞋被他用绵纸包得仔仔细细,里面又装了许多香柏皮防虫防蛀。他把鞋藏在口袋里面,有时候会拿出来给莫克土贝玩。莫克土贝当时只有三岁大,脸有些扁看起来像黄种人,神色总是呆呆的,不过每次看到红跟鞋就马上变得不一样了。
莫克土贝的妈妈年轻时很清秀,伊塞梯贝哈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瓜田里工作。那挺直的腰背、恬淡的神情、紧实的大腿吸引住伊塞梯贝哈的脚步。他不想再去溪边钓鱼了,就那样一直看着这个姑娘,同时想起了他那个经常摇着扇子,衣裳缎带飘扬的母亲。他的母亲是从城里逃出来和父亲私奔的,当时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丢尽了脸面。
后来,莫克土贝出生了,他三岁的时候就不能穿那双鞋了。那天下午,天气炎热,他拼了命一样要穿上那双鞋,看得伊塞梯贝哈心中好笑。这幅画面这么多年一直在他心里停留,他每每想起都觉得好笑。莫克土贝似乎对这双鞋很执着,很想穿上,直到他十六岁以后才死了心。当然,伊塞梯贝哈以为他死心了,实际上他总是偷偷地做这件事。伊塞梯贝哈新娶的妇人告诉他,莫克土贝把那双鞋藏了起来。伊塞梯贝哈忽然不开心了,他一个人呆了很久,最后自言自语道:“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死掉。”他把莫克土贝唤到身边,说道:“那双鞋送给你了。”
伊塞梯贝哈身材矮小,莫克土贝却比他还要矮六英寸,体重也重了近一百磅,当时他只有二十五岁,还没有成家。他从小就得了肥胖病,手脚浮肿,脸色苍白呆滞。
“鞋子送给你了。”伊塞梯贝哈对他说道,说完之后一直盯着他瞧。
莫克土贝低声说了句“谢谢”,自从进门之后就只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看起来像在遮掩什么。
伊塞梯贝哈一直盯着他,他不清楚莫克土贝究竟能看到什么,在想什么,自己送了鞋子给他,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呢?伊塞梯贝哈正在抽烟,那是白人交给他的一种鼻烟,在嘴里面放点烟末,用植物的嫰枝沾一点向牙上涂抹。
他看着莫克土贝,眼神迷茫地感叹道:“哎,总有一天人都会死的。”他默默地想了一会儿人,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思考什么,接着,他又说了一句:“是的,不过杜姆的舅舅却没有红跟鞋。”莫克土贝依旧胖胖呆呆地站着。
他坐在一把绑着鹿皮条的藤椅里默默思考着:“他那身肥肉怎么能穿得下那双鞋呢?连我看着都觉得失望。总之,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五年以后,他因病离世。医生穿着鼬皮背心,烧了树枝,可却无济于事,他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还是去世了。
昨天,府上来了许多亲戚,骑马的、坐车的、徒步的,络绎不绝的持续了十二个小时。这些人主要是来吃吃喝喝的:烤狗肉、玉米豆、煮白薯,其次才是来参加葬礼。
三筐两人回到了酋长府。路上,三筐说:“这种事总要持续三天,到时候吃喝都不够,我可是见过这种事。”
“三天他都放臭了,天气这么热。”另一个印第安人叫路易斯·伯雷。
“就是说啊,这些黑人真不让人省心,真麻烦。”
“可能到不了三天吧。”
“他们逃得很远。你等着瞧吧,到时候酋长看不到人,说不定就让我们闻那种臭味呢。我猜得准没错。”
快走到酋长府的时候。
伯雷说:“他现在能在大家面前穿那双红鞋了。”
三筐说:“要先去抓人,他现在还不能穿。”
伯雷惊讶地问:“莫克土贝要去抓人?他说话都那么费力呢,居然要去抓人?”
“那个就快臭了的人可是他的亲爸爸,他不去能行吗?”
伯雷说:“确实是这样的,不过他为了穿上这双鞋确实要付出很多代价,这双鞋可不是白白送给他的,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伊塞梯贝哈不要了,莫克土贝就算拿着他也不会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