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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时和岁稳（第1页）

昌盛钱庄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悦宾楼关张歇业，王家在京城商界的地位愈发稳固。初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书房，王明柱正在审阅各处掌柜送来的月报，算盘珠子在他指尖下清脆作响。“少爷，弗朗机商船那边传来消息，秋后的货已全部验收，银货两讫。”福伯捧着一封信笺进来，脸上带着笑意，“那位弗朗机船长对咱们的布匹赞不绝口，说比他们本国织的细密柔软，又定了明年春、秋两季的货，量比今年多三成。”王明柱接过信看了看，是那位弗朗机船长用生硬的汉文写的，言辞恳切，还附了张新货单。他提笔批复：“照单备货，保质保量。另，可试探询问他们是否对丝绸、绣品感兴趣，附小样若干。”“是。”福伯记下，又道，“城东新工坊已全部竣工，染色师傅从江南请来的那位沈师傅，昨日试染了几匹新色，请少爷过目。”两个伙计抬进来三匹刚染好的布，一匹是雨过天青色，清雅柔和；一匹是海棠红色，娇艳不俗；还有一匹是罕见的秋香色，沉稳大气。王明柱起身细看，又摸了摸布面，手感细腻，颜色匀净。“好手艺。”他赞道，“请沈师傅来，我有话问他。”不多时，一位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的师傅进来，正是从苏州请来的染匠沈怀山。此人寡言少语，但手艺精湛，尤其擅长调配新颖颜色。“沈师傅，这几匹布染得极好。”王明柱温声道，“尤其是这秋香色，我在京城未曾见过，可是你的独门配方？”沈怀山躬身道：“回东家，此色确是小人琢磨多年的方子，用槐米、黄栌、明矾等十余种材料，经过七道工序染成。只是……成本颇高。”“无妨。”王明柱摆手，“好货不怕价高。这秋香色，你先染二十匹，我另有用处。雨过天青和海棠红可批量染制，先各染一百匹，投放到布庄试试反响。”“小人遵命。”送走沈怀山，王明柱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绿意盎然的景象。自那次引蛇出洞、挫败黑风寨袭击后，已过去一个多月。这期间风平浪静，王家各项生意蒸蒸日上，醉仙楼推出了几道融合南北风味的新菜，名声更噪；布庄因有新色布料，吸引了不少讲究的客人；工坊产量稳定，改良织机已开始向外租赁，又添了一项进项。但越是平静，王明柱心中越是不安。那“七爷”和阴世德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是在等待下一个时机。“相公。”周婉娘端着茶点进来，“又在想那些烦心事？”王明柱接过茶盏：“总觉得这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婉娘，家里近来可有什么异常？”周婉娘摇头：“自春桃那事后，福伯将府中下人重新筛了一遍，留下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或身家清白的。各院娘子也都谨慎，红缨将护院操练得更勤，秋菊每日查验饮食水源，芸娘、梅香、翠儿管着铺子，也都平顺。”她顿了顿，又道：“倒是爹那边……昨日刘姨悄悄跟我说，爹最近夜里总睡不踏实，有时会惊醒，说梦见老家祠堂的柱子塌了。我想着，是不是该请青云子道长来做场法事，安安心神？”王老抠自归途遇袭后，虽未生病，但精神头不如从前。王明柱心中愧疚，父亲年纪大了，本该颐养天年，却因自己卷入这些是非，担惊受怕。“明日我便去白云观请道长。”王明柱道，“另外，等忙过这阵，咱们带爹回王家沟住些日子。老家清净，适合养神。”周婉娘点头：“也好。守安也快半岁了，正好带回去给祖宗看看。”提到儿子，王明柱脸上露出笑意：“守安今日可乖？”“乖着呢，会坐了，还总想伸手抓东西。”周婉娘笑道，“四娘说，这小子劲儿大，将来定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正说着，院中传来守安咯咯的笑声和林红缨的逗弄声。两人走到窗边，只见林红缨正举着守安“飞高高”，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笑得眼睛眯成月牙。苏静蓉在一旁看着，眉眼温柔。“红缨的伤彻底好了，又闲不住了。”周婉娘摇头笑道。“让她陪着守安玩也好。”王明柱看着院中温馨景象，心中柔软，“对了，翠儿学算账学得如何？”“那丫头聪明，一点就通，如今已能帮着核对酒楼的部分账目了。”周婉娘道，“梅香这几日琢磨出几个新绣样，说是受了番邦图样的启发，绣出来的花样别致得很，已有几位夫人预订了。”王明柱欣慰点头。这个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齐心协力，才有了今日的局面。次日，王明柱去了白云观。青云子道长正在丹房打坐，见他来，含笑相迎。“王公子气色不错，看来近日诸事顺遂。”“托道长的福。”王明柱行礼，“今日来，是想请道长到府中做场安神法事。家父自上次受惊后，夜寐不安，心中总是不踏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青云子掐指算了算：“令尊年事已高，魂魄易惊。贫道午后便去府上，做一场‘安魂定魄’的法事，再赠一道安神符，置于枕下，当有助益。”“多谢道长。”午后，青云子道长携两名道童来到王府。法事做得庄重而不喧闹，王老抠虔诚跪拜，脸色确实安稳了些。法事毕，青云子与王明柱在书房喝茶。“王公子，贫道观你府中气象平和，但隐约有阴煞之气未散，恐是上次那些宵小留下的怨气未消。”青云子沉吟道，“贫道在观中炼了几道‘镇宅符’，你可贴于府中四角及正门、后门，能驱邪避煞。”王明柱郑重接过：“有劳道长费心。”青云子又道：“另有一事……贫道近日观星象，见紫微星旁有晦暗之气萦绕，主京中恐有变故。王公子虽暂得安稳，仍需谨言慎行，尤其注意……宫中动向。”“宫中？”王明柱心中一凛。“天机不可尽泄。”青云子捋须，“贫道只提醒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王公子所持那半块玉佩，牵扯之人，恐非寻常。”送走道长，王明柱独坐书房沉思。青云子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七爷”或阴世德的背后，有宫中的影子。这就不难解释为何对方能调动巡防营败类、能及时断尾求生。他取出那半块螭龙玉佩，对着光细看。玉佩边缘磨损，显示佩戴者常年随身携带。惯用左手……宫中太监、勋贵、官员……究竟是谁？正思索间，苏静蓉轻轻推门进来：“相公，云中燕有消息了。”“哦？”“他查到，阴世德在昌盛钱庄关张前，曾与康郡王府的一名管事秘密会面。”苏静蓉低声道，“那名管事姓吴，是康郡王的远房表亲，深得信任。康郡王被圈禁后，府中事务多由此人打理。”康郡王府！王明柱眼神一凝。康郡王因赤血石案被圈禁，其党羽怀恨在心，暗中报复，合情合理。且康郡王是皇亲，其府中管事有资格佩戴螭龙纹玉佩。“那名吴管事，可是左撇子？”“云中燕说，他暗中观察过，此人用膳、写字皆用右手，但……佩刀在左侧，拔刀时用的是左手。”苏静蓉道，“应是左右手皆可，但惯用左手。”对上了！王明柱心中豁然开朗。阴世德很可能是康郡王府的白手套，替王府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七爷”或许就是吴管事，或是王府中更核心的人物。“静蓉，让云中燕继续盯着吴管事，但千万小心，莫要打草惊蛇。”“妾身明白。”线索逐渐清晰，但王明柱知道，要扳倒一位郡王府，即便对方已失势，也绝非易事。需铁证如山，且需借助朝中清流乃至圣意。他铺纸研墨，开始给张大人写信。信中隐晦提及康郡王府可能仍在暗中活动，请求张大人暗中查访。信写罢，让福伯寻可靠之人秘密送出。接下来的日子，王明柱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生意扩张中。城东新工坊正式投产，染色布料一上市便供不应求。他趁机推出了“王家布庄”的品牌，所有布料皆盖有特殊印记，承诺“色泽匀净，永不褪色”，在京城中上层人家中打响了名头。醉仙楼在芸娘打理下，不仅菜品推陈出新，还开始承办宴席，接了几单官员富商的寿宴、婚宴，收益颇丰。梅香的绣房接了一单王府的活儿——为某位郡主的及笄礼绣制礼服，虽不赚钱，却是极好的招牌。翠儿在周婉娘教导下，已能独立处理酒楼的部分账目，小丫头做事仔细，从未出错。林红缨将护院训练得井井有条，还抽空教铁蛋等几个后生拳脚功夫。秋菊除了打理药圃、配制药物，开始整理编纂一本《家常验方集》，说将来刊印了，能惠及百姓。王老抠枕着青云子道长给的安神符，夜里睡得安稳多了，白日里又恢复了遛鸟、喝茶、抱孙子的悠闲日子。只是偶尔还是会念叨想回老家。这日，王明柱正在新工坊查看一批新染的布料，顾先生来访。“王公子真是大忙人。”顾先生笑道，“顾某今日来，是替人捎个话。”“哦？先生请讲。”“翰林院侍讲学士秦大人，昨日在小店购书时提起，说读了公子改良织机、惠及匠户的事，颇为赞赏。秦大人说，若公子有空，可去他府上坐坐，聊聊民生经济。”顾先生意味深长，“秦大人是清流领袖之一，在圣上面前也能说得上话。”王明柱心中一动。这秦大人他听说过，为人刚正，重视实务，在清流中威望颇高。若能得他赏识，对王家在京城的根基大有裨益。“多谢先生引荐。不知秦大人何时方便？”“三日后休沐，秦大人会在府中。”顾先生递过一张名帖，“公子持此帖去即可。”送走顾先生，王明柱思量片刻。去见秦大人，不能空手，但也不能送重礼，免得惹嫌。他让周婉娘准备了几匹新染的秋香色细布，又让梅香绣了一幅“寒梅报春”的桌屏，雅致而不贵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三日后，王明柱如约拜访秦府。秦大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目光炯炯，见了王明柱，态度和蔼。“王公子不必多礼。坐。”秦大人示意上茶，“顾先生常提起你，说你虽为商贾，却颇有古君子风，重信守诺，惠及乡里。”“大人过奖，明柱只是尽本分。”王明柱谦逊道。两人从织机改良聊到农商利弊，从京城米价谈到漕运盐政。王明柱将现代一些经济管理理念融入古语，说得深入浅出，秦大人听得频频点头。“王公子见识不凡，绝非寻常商贾可比。”秦大人赞道，“如今朝中有些人，只知空谈义理，不晓民生疾苦。若多几个如公子这般务实之人，实乃百姓之福。”“大人谬赞。明柱只愿做好自家生意，养活匠人工人，依法纳税，便是为国为民尽心了。”秦大人抚须微笑：“好一个‘做好自家生意’。王公子，若有人因你生意做得大，便想方设法打压陷害，你当如何？”王明柱心中一凛，知秦大人话中有话，坦然道：“明柱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若有人无理打压，自当依法依理力争。若对方权势滔天……明柱相信，朗朗乾坤，自有公道。”“好一个‘自有公道’。”秦大人点头，“王公子，你可知你已碍了不少人的眼？”“略知一二。”“康郡王府虽已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秦大人压低声音，“你断了他们一条财路，他们不会罢休。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清流之中，自有明眼人。你只要持身以正，专心经营，那些魑魅魍魉，翻不起大浪。”“多谢大人提点。”从秦府出来，王明柱心中更定。有了秦大人这样的清流重臣关注，康郡王府余党再想暗中动手，便要多掂量掂量。回府后，他将拜访经过与周婉娘说了。周婉娘欣慰道：“这是好事。相公，咱们王家如今在京城，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是啊。”王明柱揽住她的肩，“等再过些时日，风波彻底平息，咱们便带爹和守安回王家沟住段日子。你也该好好歇歇，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妾身不辛苦。”周婉娘靠在他怀中，“只要一家人平安，再辛苦也值得。”夜色渐深，王府各院陆续熄灯。王明柱站在院中，看着满天星斗。京城的夜，依旧深不可测。但至少今夜，他的家，安宁祥和。而此刻，康郡王府深院中，有人将一张纸条投入火盆。火光跳跃，映出一张阴鸷的脸。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暂且蛰伏。火焰吞噬字迹，化作灰烬。风未止，只是暂时转向。（第五百二十三章完）：（）穿成员外家傻大儿娶八房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