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蝉鸣聒噪,王家宅院里却绿荫匝地,颇为清凉。王明柱一早起来,先去看了父亲王老抠。老爷子正在院中逗弄那只从王家沟带来的画眉鸟,见儿子来,笑道:“柱子,你听这鸟叫得多脆生!比在老家时还精神!”“爹喜欢就好。”王明柱陪父亲在石凳上坐下,“这几日睡得可安稳?”“安稳,安稳!”王老抠摆手,“有青云子道长给的符,夜里一觉到天亮。就是这京城的天儿啊,热得慌,不如老家凉快。”“等秋凉了,咱们就回王家沟住些日子。”王明柱道,“守安也该回去给祖宗磕头了。”提到孙子,王老抠眉开眼笑:“对对!让守安认认老家的根!”从父亲院里出来,王明柱去了苏静蓉那边。守安刚醒,正被奶娘抱着喂米糊。小家伙半岁了,白白胖胖,看见爹爹,伸出沾着米糊的小手咿呀叫。“守安又沉了。”王明柱接过儿子,在手里掂了掂,“这小子,将来定是个壮实的。”苏静蓉拿着软巾给儿子擦嘴,柔声道:“秋菊说,守安筋骨好,长得也比一般孩子快些。昨日红缨逗他,他竟抓住红缨的手指不撒手,劲儿不小。”正说着,林红缨风风火火进来,手里提着个鸟笼,里面是两只翠羽红嘴的相思鸟。“四姐姐,看我从集市上淘来的!挂在守安窗下,让他从小听鸟叫,将来嗓子亮!”苏静蓉失笑:“三妹妹,守安还小呢。”“从小熏陶嘛!”林红缨将鸟笼挂在窗边,又凑过来逗守安,“守安,叫声三娘听听?”守安“啊啊”两声,伸手去抓林红缨垂下的发梢,惹得众人笑。这时,周婉娘带着翠儿进来。翠儿手里捧着账本,小脸认真。“相公,酒楼和布庄上个月的细账出来了。”周婉娘道,“醉仙楼净利四百两,布庄三百五十两,工坊那边因新染坊开工,利润稍薄,但也有二百两。各处加起来,净入近千两。”王明柱接过账本细看。自从悦宾楼关张后,醉仙楼生意更好了;布庄因新色布料走俏,利润涨了三成;工坊虽因扩建投入大,但产量稳步提升,前景看好。“芸娘和梅香那边呢?”“芸娘前日接了一单侍郎府的寿宴,光这一单便进账八十两。梅香的绣房接了几位诰命夫人的常服定制,订单排到下月了。”周婉娘笑道,“就连翠儿,如今也能帮着核对酒楼账目了,昨日发现了一处错漏,省了十两银子呢。”翠儿被夸得脸红,小声道:“是大姐姐教得好。”王明柱赞许地点头:“都是你们的功劳。这个月各处工钱加一成,算是奖励。”“妾身代大家谢过相公。”周婉娘又道,“对了,秦大人府上送来帖子,请相公三日后过府赏荷。”秦大人便是那位翰林院侍讲学士秦观。自上次拜访后,两人又见过两次,相谈甚欢。秦大人欣赏王明柱务实不虚的作风,王明柱也敬重秦大人清正敢言的风骨。“我知道了。”王明柱将守安交还给苏静蓉,“我去趟工坊,看看新染的那批‘天水碧’如何了。”天水碧是沈怀山新研制的颜色,取“雨过天青云破处”之意,清雅绝伦。王明柱打算用这批布做几件衣裳,送给秦大人及几位清流官员,既是雅赠,也能推广新色。城东新工坊内,织机声隆隆。沈怀山正在染缸旁指挥伙计,见东家来,忙迎上。“东家,您看这色。”他扯出一匹刚染好的布,色泽如雨后晴空,柔和澄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晕。王明柱仔细看过,又摸了摸布质,赞道:“好!比上次的雨过天青更透亮。这批布染了多少?”“已染了三十匹,后续还能染五十匹。”沈怀山道,“只是这‘天水碧’用料讲究,工序繁复,成本比寻常染法高五成。”“无妨。”王明柱道,“好货自有识货人。你抓紧再染二十匹,我另有用处。余下的先入库,待中秋前后推出,定能成为今秋京城的流行色。”从工坊出来,王明柱顺路去了醉仙楼。正是午市时分,大堂里座无虚席,香气四溢。芸娘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见他来,忙放下活计。“相公怎么来了?”“路过,看看生意。”王明柱环视大堂,“听说接了侍郎府的寿宴?”芸娘点头:“是吏部李侍郎的母亲六十寿辰,定了二十桌。菜单已拟好,都是咱们的招牌菜,再加几道新研制的‘寿’字系列菜。”“做得不错。”王明柱赞道,“这类宴席虽利润不高,却是打响名声的好机会。务必用心,食材要新鲜,服务要周到。”“妾身明白。”芸娘顿了顿,低声道,“相公,前日有个生客,连着三天来,每次都点同样的菜,坐同一个位置,吃完就走,也不与人交谈。我让伙计留意,发现他出门后,往康郡王府方向去了。”王明柱眼神微凝:“什么模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声音尖细,像是……宫里出来的。”芸娘道,“他点的菜里,有一道‘翡翠虾仁’,是咱们醉仙楼的独门菜。但每次他都只吃几口便放下筷子。”“他在试菜。”王明柱沉吟,“康郡王府想摸清咱们的底细,或者……想挖咱们的厨子。”“那怎么办?”“无妨。”王明柱淡然道,“醉仙楼的招牌,靠的不是一两道菜,而是整体的品控和服务。他愿意试,便让他试。你让后厨照常做菜,莫要刻意改变。另外,嘱咐伙计们,若有人打听厨子或菜方,一律回绝。”“是。”回府路上,王明柱心中思量。康郡王府果然还在暗中活动。试菜、挖人,都是商场上常见的手段,不算出格,但可见对方并未死心。到家后,他将此事与周婉娘说了。周婉娘蹙眉:“他们这是想从生意上打击咱们?”“或许。”王明柱道,“不过醉仙楼经营多年,根基稳固,不是挖一两个厨子就能动摇的。咱们只需稳守,以不变应万变。”三日后,王明柱如约赴秦府赏荷之宴。秦府后园有一方不小的荷塘,此时荷花盛开,莲叶田田,清风徐来,荷香阵阵。席间除了秦观,还有几位清流官员,多是翰林院或都察院的,品级不高,但皆以风骨着称。王明柱以晚辈之礼相见,言谈谦逊有度,又带了些新染的“天水碧”布料作为赠礼,众人皆赞此色清雅脱俗。“王公子这布,色泽难得。”一位姓刘的御史道,“老夫在京数十年,未见如此清透的蓝色,不知可有多余?内子生辰将至,想做件褙子。”王明柱笑道:“刘大人若不嫌,晚辈明日便让人送两匹到府上。”“那便多谢了。”席间,众人从荷韵谈到诗词,从民生聊到时政。王明柱大多时候静听,只在问及时才说几句,所言皆务实中肯,颇得众人好感。宴罢,秦观单独留王明柱喝茶。“明柱,你可知今日在座的几位,虽官职不高,但在清议中颇有分量?”秦观意味深长。“晚辈略有耳闻。”“他们对你印象不错。”秦观捋须,“你改良织机、善待匠户、又研新色惠及百姓,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德。比起那些空谈义理、盘剥民脂的所谓‘清流’,你更当得起‘为民’二字。”王明柱忙躬身:“大人过誉,晚辈惶恐。”“不必过谦。”秦观摆手,“今日留你,是有件事要提醒你。康郡王府虽被圈禁,但其党羽未清。近日有风声,说康郡王在府中并未安分,仍与外界有联系。你曾断其财路,需多加小心。”“多谢大人提醒。”王明柱道,“晚辈自当谨慎。”从秦府出来,天色已晚。王明柱坐在马车中,掀帘看着街市灯火。秦观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康郡王府确实还在暗中活动。但有了清流关注,对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回到府中,周婉娘还在灯下等他。“相公回来了。秦大人府上可好?”“好。”王明柱将秦观的提醒说了,“看来,咱们与康郡王府的恩怨,还未了结。”周婉娘轻声道:“兵来将挡。咱们如今有产业,有人脉,有清流关注,他们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你说得对。”王明柱握住她的手,“只是辛苦你们,跟着我担惊受怕。”“夫妻本是一体,何谈辛苦。”周婉娘靠在他肩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妾身便心满意足。”夏夜静谧,月光如水。而此刻,康郡王府深处,一盏孤灯下,吴管事对着半块螭龙玉佩,面色阴郁。“王明柱……攀上了秦观这条线……”他冷笑,“也好,树大招风。且让你再得意些时日。”他将玉佩收起,提笔写下一封信,用火漆封好。“来人。”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送进宫,交给李公公。”“是。”黑影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吴管事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的残月。“王明柱,咱们的账,慢慢算。”夜风穿过庭院,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而王家宅院里,王明柱正抱着守安,在院中看星星。小家伙已有些困意,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守安,看,那是北斗星。”王明柱指着夜空,“爹小时候,你爷爷也这样抱着爹看星星。”苏静蓉拿着披风走来,轻轻披在他肩上:“相公,夜深了。”“嗯。”王明柱低头看怀中的儿子,又抬头看身边的妻子,心中涌起无限暖意。无论外面风浪多大,这个家,便是他最坚实的港湾。夜色渐深,万家灯火渐次熄灭。京城,在沉睡中等待新的一天。(第五百二十四章完):()穿成员外家傻大儿娶八房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