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烧得像灶膛里的火。盛屿安刚开完村小学家长会出来,就看见个小姑娘蹲在村委会门口——十七八岁,两条麻花辫,眼睛肿得跟桃核似的。“姑娘,找谁?”盛屿安走过去。小姑娘猛地抬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胳膊:“您是盛老师?求您救救小娟!”“小娟?慢慢说。”小姑娘叫刘小梅,隔壁刘家屯的。她说的“小娟”是从小玩到大的姐妹,赵小娟。“小娟半个月前……病死了,急性脑膜炎,没救过来。”盛屿安心一沉:“然后呢?”“今天来了个媒婆,说镇上有户人家的儿子前年出车祸没了,想找个年纪相当的‘配阴婚’。”刘小梅声音发颤,“开价三千块。”三千——搁这年头,够普通人家攒好几年。“小娟爹妈……有点动心。”刘小梅哭出声,“他们家太穷了,还有个儿子要娶媳妇,正愁彩礼钱……”盛屿安眉头拧成疙瘩:“找过村干部吗?”“找了,支书说这是人家家务事,不好管。”“家务事?”盛屿安冷笑,“买卖尸体是违法犯罪,哪门子家务事?走,去刘家屯!”“现、现在?”“现在!”陈志祥正好从武装部回来,见状跟上来:“怎么了?”“配阴婚的。”盛屿安简要说情况。陈志祥脸一沉:“封建糟粕,早该绝迹了。”三人赶到刘家屯时,天已擦黑。赵小娟家是两间低矮土坯房,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门口站着个穿红戴绿的中年妇女,正唾沫横飞。“赵大哥赵大嫂,你们想想,三千块啊!”媒婆拍大腿,“你家儿子娶媳妇的彩礼、房子的砖瓦,不都解决了?”屋里,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妻低着头。男人抽旱烟,烟雾缭绕;女人抹眼泪,手里攥着条洗得发白的手绢。“可、可小娟那孩子命苦啊……”女人哽咽,“活着没过上好日子,死了还要……”“死了还要咋?”媒婆尖着嗓子,“这是给她找个好人家!那户人家在镇上开杂货铺,有钱!过去了能少了她香火?”她压低声音:“再说了,人都埋半个月了,再挖出来……你们不嫌晦气我还嫌呢。但人家说了,骨灰也行!”盛屿安听得火冒三丈,几步上前推开木门。“骨灰也行?”声音冷得像腊月冰碴子。屋里三人吓了一跳。媒婆转身看见盛屿安,先一愣,随即翻白眼:“你谁啊?多管闲事。”“曙光村盛屿安。”盛屿安盯着她,“买卖尸体,涉嫌侮辱尸体罪,知道判几年吗?”“什、什么罪?”媒婆心虚后退,“你别吓唬人!这是你情我愿!”“你情我愿?”盛屿安掏出“对讲机”(还是那唬人道具),“喂,县公安局?刘家屯这儿有人买卖尸体搞封建迷信。对,请马上出警。”“你、你真报警?!”媒婆脸煞白。“不然呢?”盛屿安收起“对讲机”,“等你把骨灰卖了钱装兜里,溜之大吉?”她转向赵小娟父母:“叔,婶,小娟要是知道你们为三千块把她骨灰卖了,她能安息吗?”赵父手一抖,烟杆掉地上。“我们……也是没办法……”赵母哭出声,“儿子二十五了说不上媳妇,家里穷得叮当响……”“穷就能卖女儿?”陈志祥开口,声音威严,“哪怕女儿死了,她也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肉!”赵父赵母被说得抬不起头。媒婆见势不妙想溜,被陈志祥一步挡住:“想去哪儿?”“我、我回家……”“等警察来了再说。”很快来了俩民警——其实是盛屿安让陈志祥提前联系好的。媒婆一见警察,腿都软了。“警察同志,我、我就是牵个线,没犯法啊……”“没犯法?”年轻民警板着脸,“《刑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媒婆傻眼了:“还要坐牢?”“现在知道怕了?”盛屿安看她,“三千块够你花几年?三年牢饭够你吃几顿?”媒婆“扑通”瘫坐地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民警把她带走做笔录。屋里安静下来。赵父抱头蹲墙角,赵母的哭声压抑痛苦。刘小梅站门口,眼泪吧嗒吧嗒掉。盛屿安的火气慢慢平息,取而代之是一阵心酸。她走过去扶起赵母:“婶,缺钱咱们想办法,但不能用这种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赵母绝望,“三千块啊,我们一辈子攒不下……”“这样,”盛屿安想了想,“曙光村服装厂正招工,你儿子要是愿意,可以来上班。包吃住,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干得好有奖金。”赵父猛地抬头:“真、真的?”“真的,”盛屿安点头,“但要肯吃苦,守规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们愿意!我们愿意!”赵母激动得直点头,“只要有个正经活路,我们什么都愿意!”“至于小娟……”盛屿安看向墙上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十七八岁,笑容腼腆。“好好安葬,让她入土为安。”她顿了顿,“如果你们同意,我可以帮忙请人给她画张像。让她漂漂亮亮留在你们身边。”赵父赵母愣住:“画、画像?”“嗯,”盛屿安说,“我认识个美院学生,画得很好。画一张挂家里,你们想她了就看看。”赵母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感激的泪。“谢谢……谢谢盛老师……”事情解决了,但盛屿安心里还是堵得慌。回村路上,她一直沉默。“想什么呢?”陈志祥问。“我在想,还有多少这样的家庭,多少这样的事。”盛屿安叹气,“一个媒婆被抓,还会有第二个。只要还有人信这个,只要还有人穷……”“那就从根上解决,”陈志祥说,“第一,普法。第二,给穷人家找出路。有活路了,谁愿意干这种缺德事?”盛屿安点头:“你说得对。”第二天,她在村委会召开紧急会议。“配阴婚这种陋习,必须彻底杜绝。”她语气坚定,“从今天起,曙光村立三条规矩:第一,严禁任何形式配阴婚。第二,谁家敢办,全村通报批评,取消一切福利待遇。第三,知情不报的,同罪。”汪七宝举手:“那要是外村的呢?”“外村的咱们管不了全村,但可以管到咱们村的人,”盛屿安说,“咱们村的姑娘,不允许嫁到搞这种迷信的家庭;咱们村的小伙,不允许娶这样的家庭。”“这个好!”李大业拍桌子,“就得这么硬气!”规矩立下了。盛屿安又让村小学加了门课:法律常识。专门讲《婚姻法》《刑法》,讲哪些是封建迷信,哪些是违法犯罪。还组织了宣传队去邻村演出——就演“配阴婚”的故事。李大业自告奋勇演媒婆。他穿红戴绿扭着腰上台,尖着嗓子喊:“三千块!骨灰也行!”台下哄堂大笑。笑着笑着,有人沉默了。演到警察抓人时,台下响起掌声:“演得好!”“这种缺德事就该抓!”效果不错——至少曙光村周边几个村子,再没人敢提“配阴婚”了。赵小娟的画像,是韩静放假回来画的。她对着照片画了整整两天。画上的女孩穿碎花裙子,站在油菜花田里,笑得灿烂。“小娟生前最爱穿这条裙子,”刘小梅看着画,眼泪又掉下来,“她说等油菜花开时要去照相……”韩静轻声说:“现在,她永远活在春天里了。”画像送过去那天,赵父赵母哭成泪人。他们把画像挂堂屋正墙,旁边是小娟的遗像。“孩子,爸妈对不起你……”赵母摸画像,“以后你就陪着爸妈,哪儿也不去了。”赵小娟的弟弟——那个二十五岁的小伙,第二天就去曙光村服装厂报到了。他叫赵铁柱,人老实肯干活。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他留十块钱零花,剩下的全寄回家。附了封信:“爸妈,我用自己挣的钱给姐姐修坟。以后我养你们。”赵母拿着信,又哭又笑。再后来,赵铁柱在服装厂认识了邻村一个姑娘。两人谈了一年,结婚了。婚礼很简单但很热闹。盛屿安去了,随了份礼。新娘子进门时,赵母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说:“好好过日子,妈把你当亲闺女疼。”新娘子点头,甜甜叫了声“妈”。那天晚上,赵父喝多了,拉着陈志祥的手。“陈首长,我这辈子……最感谢两个人。一个是小娟,她投胎到我家是我的福分;一个是盛老师,她让我们知道,人穷不能志短,闺女也是宝……”陈志祥拍拍他肩:“都会好起来的。”是的,都会好起来的。陋习会消失,观念会改变。而那些逝去的生命,会活在爱他们的人心里。:()七零:踹飞极品后,我成兵哥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