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鸟叫像根针,扎进耳朵里。秦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握刀的手没动,只是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风还在林外呼啸,松涛声像海潮,把其他声音都淹没了。但刚才那一声,他确定没听错——短促,尖锐,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滑音。赵军游骑的联络暗号。林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二牛他们回来了。三人猫着腰从阴影里钻出来,二牛走在最前面,脸色很难看。“头儿,”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西北边,三百步外,有马蹄印。新的,雪还没盖严实。看蹄铁印子……是赵军的马,五六匹的样子。”“人呢?”“没见着。”二牛摇头,“但林子太密,藏一个队都看不见。”秦战快速盘算。赵军的游骑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知道这支队伍的行踪,或者至少猜到了方向。现在是在松林里,视野受限,马匹跑不开,要是被缠上……“风小了。”燕地老兵忽然说。秦战抬头。确实,刚才那种能把人掀翻的“嗷嗷”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呜”,雪沫子落得也慢了。透过松针缝隙,能看见天色亮了些——不是放晴,是云层挪开了一点,漏下惨白的天光。“上马,”秦战做出决定,“趁风小,出林子,冲过隘口。”“那赵军……”二牛犹豫。“不管。”秦战说,“他们人少,不敢硬拦。咱们的目标是马岭堡,不是在这儿缠斗。”命令传下去,队伍迅速动起来。士兵们把没吃完的干粮塞回怀里,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鞍。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那个吴越兵上马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摔下来,被旁边的蜀地兵拽了一把。“谢……谢大哥。”“莫事。”蜀地兵说话带着浓重的川音,“抓稳咯。”队伍重新集结,秦战打头,二牛断后,朝着林子外摸去。雪地很软,马蹄踩下去陷得深,走得慢。秦战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子深处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出了林子,风果然小多了。雪还在下,但变成了细碎的雪花,缓缓飘落。黑风岭隘口就在正前方,两座山像两扇半开的门,中间那道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白气——是被风吹起来的雪雾。“加速!”秦战挥鞭。队伍冲上通往隘口的缓坡。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雪沫子扑在人脸上,冰凉。秦战伏在马背上,眼睛紧盯着前方。离隘口还有两百步……一百五十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秦战勒马回头,看见队伍中间有匹马跪倒了。马背上的兵被甩出去,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是那个吴越兵。他的马前腿陷进一个被雪盖住的坑里,折了。“别停!”秦战吼,“继续冲!”队伍从他身边冲过去,没人敢停。秦战调转马头跑回去,二牛也跟着折返。吴越兵已经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脸上全是雪。他的马还跪在坑里,前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骨头碴子刺破皮肉露出来,血把雪染红了一小片。“上我的马。”秦战伸手。吴越兵愣了愣,摇头:“将军,俺……俺跑……”“上马!”秦战没时间废话,直接把他拽上马背,放在自己身前。马载着两个人,明显吃力,喘气声更重了。二牛看了眼那匹伤马,咬咬牙,拔出刀。“对不住了。”他说。刀光一闪,马颈喷出血,马身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二牛割下一缕马鬃,塞进怀里,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三人追上队伍时,已经快到隘口入口。风在这里又变大了,从两山之间挤过来,发出尖锐的哨音。雪被卷起来,能见度不到三十步。“抓紧!”秦战对身前的吴越兵喊。吴越兵死死抓住马鞍前桥,手指关节发白。队伍冲进隘口。瞬间,世界变成了白色。雪不是往下落,是横着飞,打在脸上像沙子。眼睛根本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马匹惊恐地嘶鸣,拼命想往回退,但被后面的人马推着往前。秦战感觉到身下的黑马在发抖,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低头!”他喊。所有人都伏低身子,脸贴着马颈。风从头顶刮过,带着雪沫子和冰碴,皮袄很快湿透了,寒气直往骨头里钻。就这样在隘口里挣扎了快半个时辰。秦战凭感觉估计着距离——隘口应该不到两里长,可感觉像是走了二十里。每往前一步都要用尽全力。终于,风势突然一缓。冲出来了。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风还在刮,但没了隘口那种挤压的力道,变成了普通的北风。天色亮了些,能看见远山的轮廓。队伍停下,人马都在喘。秦战把吴越兵放下马,自己翻身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倒。他靠着马肚子站住,看向身后——隘口像一张白色的嘴,还在往外吐着雪雾。“清点人数。”他哑着嗓子说。,!二牛去点数,很快回来:“少……少了十一个。”“名字记下来。”秦战说。二牛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片和炭笔——这是他从栎阳带来的习惯,每次打仗都记阵亡兄弟的名字。炭笔在冻僵的手指间不太听使唤,字写得歪歪扭扭。队伍继续前进。雪原很开阔,没有明显的地标,只有白茫茫一片。带路的斥候是北地本地人,可这会儿也犯了难。他骑着马在队伍前面转了两圈,最后苦着脸回来。“将军,”他说,“这雪……把路全盖了。俺认不出来了。”秦战心里一沉。他看向四周——远处是山,近处是雪,天空是灰白色。没有太阳,分不清东南西北。“你不是北地人吗?”楚地瘦子问。“是北地人,”斥候说,“可这地方……这雪太厚了。你看那山,长得都一个样。”确实,远处那几座山在雪幕里轮廓模糊,分不清哪座是哪座。队伍在原地打转。秦战让人拿出简易的罗盘——是狗子用磁石和铜片做的,不太准,但大概能指方向。可罗盘指针晃得厉害,根本停不下来。“咋办?”二牛问。秦战没说话。他走到队伍中间,看着那些疲惫的士兵。有人靠在马背上打盹,有人啃着冻硬的饼,有人看着远方发呆。那个燕地老兵又咳起来了,医官徒弟正给他拍背。时间一点点过去。雪还在下,风又开始变大。再找不到路,别说奔袭马岭堡,自己先得冻死在这雪原上。秦战忽然想起什么。他走到马队旁边,一匹匹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匹棕色的老马前——这马是蒙恬营里退下来的,年纪大了,左眼有白翳,平时只用来拉辎重车。这次带出来当备用马。他解开老马的缰绳,拍了拍马脖子。“老伙计,”他说,“带个路。”老马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着他,鼻孔喷出两团白气。然后它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一个方向走去。秦战跟上。“跟上它!”他对队伍喊。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牵着马跟了上来。老马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确。它时不时低下头,用鼻子在雪地上嗅嗅,然后调整方向。“这能行吗?”楚地瘦子嘀咕。“总比咱们瞎转强。”蜀地兵说。老马带着队伍走了大概两里地,前方出现了一条冰冻的小河。河面很宽,冰层看起来厚实。老马走到河边,停下,低头用蹄子刨了刨冰面,然后转头看向秦战。“过河。”秦战说。队伍踏上冰面。冰很滑,马匹走得小心翼翼。秦战走在最前面,脚下传来冰层细微的“咔咔”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裂开。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马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走得很稳。过了河,是一片稀疏的桦树林。树干光秃秃的,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老马走进林子,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往前走。秦战忽然注意到,路边有些被雪半掩的石头堆——是人工堆的,像是路标。很旧了,石头缝里长着枯草。“这是……老驿道。”燕地老兵喘着气说,“早年俺们走商时走过,后来废了。”老马果然认得路。队伍跟着老马在桦树林里穿行。天光又暗了些,大概是过了午时。秦战估算着时间和距离——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五个时辰,走了应该不到七十里。离马岭堡还有五十多里。得加快速度。就在这时,老马忽然停下,耳朵竖起来,头转向左侧树林深处。秦战立刻抬手,队伍齐刷刷停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风穿过桦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雪落在枯枝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还有别的。秦战听见了——是马蹄声。很轻,很散,但从不止一个方向传来。他慢慢拔出刀。刀身映着雪光,冷得像冰。(第四百八十三章完):()大秦:我的拳头能炼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