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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舅舅的烙印(第1页)

城北驴肉巷在二十年前还不是条巷子,只是一片挤挤挨挨的棚户区。韩仕森记忆里的那片低矮土墙,早已被青砖瓦房取代,但那股混杂着牲口气味、廉价酒气和排泄物臭气的味道,却好像还留在空气里。宋慈站在巷口,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旧档。这是他从府衙最深的角落里翻出来的——庆元二年的一桩失火案卷宗,当时草草结案,列为意外。死者:陈大富,周氏。关系:舅甥。备注:外甥韩仕森,时年十六,当夜外出,幸存。卷宗很薄,只有三页纸。勘验记录潦草,现场草图模糊,结论只有一句话:“灶火未熄,引燃柴堆,夫妇皆殁。”但宋慈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大富的尸体在堂屋门口,周氏的尸体在卧房床上。两人的姿势都呈挣扎状,尤其是陈大富,手指抠进了门框的木头里。如果是熟睡中被烟呛醒,第一反应应该是往门外跑。可陈大富死在门口,周氏死在床上——像是有人堵住了门。还有一个细节:邻居证言里提到,当夜听见陈家传来“砰砰”的拍门声和叫骂声,以为是夫妻吵架,没在意。后来才看见火光。叫骂,拍门。不是简单的意外。宋慈合上卷宗,看向巷子深处。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但这条巷子因为两边房屋高耸,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他敲开了巷口第一家的门。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里还拿着针线活,看见宋慈的官服,吓了一跳。“官爷,有事?”“打听个人。”宋慈尽量让语气温和,“二十年前,这儿住着一户姓陈的夫妻,陈大富和周氏。您可知道?”妇人的脸色变了变。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您问他们干什么?都死多少年了。”“府衙复核旧案。”宋慈道,“您若是知道什么,还请告知。”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门:“进来说吧。”屋子很窄小,但收拾得干净。妇人给宋慈倒了碗水,自己坐在小板凳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陈大富夫妻……哎,不是我说死人的坏话,但那两口子,确实不是善茬。”妇人开口,声音很低,“特别是周氏,那张嘴,骂起人来能骂半条街。陈大富好酒,喝醉了就打老婆,老婆挨了打就骂街,骂累了就打孩子——打那个外甥。”“韩仕森?”“对,就是那孩子。”妇人叹气,“爹娘死得早,送到舅舅家。那日子过的……我们这些邻居都看不下去。大冬天的,让孩子穿着单衣扫院子,扫不干净就不给饭吃。夏天蚊虫多,让他睡柴房,浑身被咬得没一块好肉。”她顿了顿,眼里有了泪光:“最狠的一次,周氏丢了个玉佩——其实也不值钱,就是块普通的青玉。硬说是那孩子偷的,把他吊在院里的槐树上打,用藤条,抽得身上没一块好皮。我们几个邻居看不过去,报了官,衙役来了才放下。”玉佩。宋慈心头一震。又是玉佩。“后来呢?”“后来那孩子伤好了,就离家出走了,再没回来。”妇人抹了抹眼睛,“再后来,就听说陈家失火,两口子都烧死了。有人说……是那孩子回来报仇了。”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捂住嘴:“官爷,我、我就是瞎猜的,您别当真。”宋慈没说话。他看着妇人恐惧的脸,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起身道谢,走出屋子。巷子里依然阴冷。他站了一会儿,又敲开了第二家、第三家的门。故事大同小异。陈大富酗酒,周氏刻薄,外甥韩仕森是这对夫妻的出气筒。挨打,挨饿,挨骂,是家常便饭。最常被提及的,就是那次“玉佩事件”——周氏那块青玉佩后来在衣柜角落里找到了,根本就没丢,但她不承认,硬说是韩仕森偷了又偷偷放回去。“那孩子从树上放下来时,已经不会哭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说,他当年是巷子里的保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氏,那种眼神……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那么冷的眼神。像要把人吃了。”“后来失火,您觉得是意外吗?”宋慈问。老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官爷,这话我憋了二十年。那火……起得太快了。陈家那晚的柴堆在院子西南角,离灶房远着呢。就算灶火没熄,也得烧一会儿才能引到柴堆。可那火,是‘轰’一下就起来了,整个院子都着了。”他压低声音:“而且起火前,有人看见一个黑影翻墙进了陈家。个子不高,像个半大孩子。”韩仕森那年十六岁。宋慈告别老头,走出巷子。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凉。他大概能拼凑出当年的情景了。一个长期受虐的少年,在又一次极致的屈辱后,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离家出走,也许流浪,也许挣扎着活下来,最后进了衙门,当了小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后,他开始“清洗”。所有像舅舅舅娘的夫妻,都成了他的目标。他利用职务之便,挑选猎物,观察规律,然后下手。杀人,侵犯,取走一件物品作为“纪念品”。二十年,八条人命。不,九条——还有苏氏。宋慈站在街边,看着熙攘的人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温暖,有的悲伤,有的……黑暗如深渊。他不知道韩仕森在杀那些人时,心里在想什么。是童年的屈辱在眼前重现?是把那些陌生的男女当成了舅舅舅娘的替身?还是一种扭曲的、自以为是的“替天行道”?也许都有。宋慈深吸一口气,朝府衙走去。他要再去见一个人——韩仕森的儿子,韩智杰。绸缎庄在城南最繁华的街上,门面气派,进出都是衣着光鲜的客人。宋慈没穿官服,只穿了身普通的深蓝色长衫,走进店里。伙计迎上来:“客官看点什么?”“我找韩智杰。”伙计打量了他一眼:“您是哪位?找我们韩师傅有事?”“故人。”宋慈道,“就说姓宋。”伙计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韩智杰出来了。他穿着绸缎庄统一的深青色短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那笑容和他父亲韩仕森很像,但更年轻,更真诚。看见宋慈,他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认出来了。“宋……宋大人?”他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借一步说话。”宋慈道。韩智杰领他进了后院一间小茶室,关上门,脸色有些不安:“大人,是不是我父亲的案子……有进展了?”宋慈没回答,而是看着他:“你父亲平时待你如何?”韩智杰愣了一下:“父亲他……虽然话不多,但对我们兄妹很好。供我学艺,供妹妹学绣,从没打骂过。”“你母亲呢?你记得她是怎么走的吗?”韩智杰的脸色黯淡下来:“母亲走得很突然。那晚父亲当值没回,我和妹妹在隔壁屋睡。早上起来,母亲就……大夫说是心症突发。”“你母亲生前,可有什么异常?”韩智杰沉默了很久。茶室里很静,只有街上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母亲走前那段时间,确实不太对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总一个人发呆,夜里睡不好。有一次我听见她和父亲吵架——我从没听他们吵过架。母亲哭着说什么‘不能再这样了’‘那些人都是你杀的’,父亲让她别说了……”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我当时不懂,以为母亲是病糊涂了。现在想来……”他没说下去。宋慈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玉佩,放在桌上:“你见过这个吗?”韩智杰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摇头:“没见过。这是?”“你母亲留给时宇慧的。”宋慈道,“藏在平安符里。”韩智杰的手抖了一下,玉佩差点掉在地上。他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发白:“这玉佩……和父亲的案子有关?”“这是一名死者玉娘的遗物。”宋慈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玉娘被害,这枚玉佩失踪了。”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韩智杰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许久,他才颤声道:“大人……您是说,我父亲他……”“我什么都没说。”宋慈打断他,“只是来问问,你知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韩智杰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玉佩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去捡,只是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宋慈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这个年轻人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这样的真相。“你妹妹呢?”他问,“她知道多少?”韩智杰摇头,声音哽咽:“玉儿什么都不知道。她年纪小,母亲走时才十三。父亲对她很宠爱,她一直觉得父亲是世上最好的人。”是啊,最好的人。在外人眼里,韩仕森确实是个好人——和气,勤勉,对子女慈爱。谁能想到,这副温和的皮囊下,藏着一个杀人魔?宋慈弯腰捡起玉佩,重新收好。“韩智杰,”他看着这个崩溃的年轻人,“如果有一天,你父亲的事败露,你会怎么做?”韩智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他看着宋慈,眼神空洞,像丢了魂。“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不知道……”宋慈没再逼问。他起身,拍了拍韩智杰的肩膀:“今天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父亲。”韩智杰机械地点头。宋慈走出茶室,离开绸缎庄。街上阳光正好,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绸缎庄的窗户,能看见韩智杰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真相很残忍。但比真相更残忍的,是知道真相后,还要继续活在谎言里。同一时刻,棺材铺。葛老六坐在铺子里,心神不宁。那堆杉木板还码在后院,他没敢动。宋慈吩咐过,等韩仕森来了,立刻去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可韩仕森一直没来。三天期限已经过了两天,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葛老六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盼着韩仕森来,把这事了了;又怕他来,惹出更大的祸事。正胡思乱想着,门响了。葛老六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刨子掉在地上。他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开门。不是韩仕森。是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葛师傅?”“是、是我。”“韩吏员让我来传句话。”男人声音平淡,“棺材明天子时来取,让你准备好。”“子、子时?”葛老六结巴道,“那、那么晚?”“韩吏员说,白天人多眼杂,晚上方便。”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这是订金。余款取货时付清。”葛老六接过银子,手还在抖。“还有,”男人压低声音,“韩吏员说,今晚他要来验货。让你把棺材搬到后院最里面,用油布盖好,别让人看见。”“验货?不是说取货时才……”“让你做你就做。”男人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韩吏员的脾气你知道,别多问。”葛老六不敢再问,连连点头。男人走后,葛老六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他想起宋慈的吩咐——韩仕森一来,立刻去报。可今晚只是验货,不是取货,要不要报?他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报。官爷说了,韩仕森一出现就报,没说一定要等取货。他锁了铺门,匆匆朝府衙走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传话的男人从墙角闪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那个方向,是韩家。韩仕森坐在书房里,桌上摊开着那本记录着猎物名单的册子。但他没在看,而是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窗外有鸟叫声,很清脆。秋天的鸟叫声和夏天不同,更短促,更急切,像在赶时间。他睁开眼睛,看向墙上的暗格——空了。昨晚他回来时,就发现有人动过。暗格的机括有细微的移位,虽然他复原了,但那种被人侵入的感觉,挥之不去。是宋慈吗?还是时宇慧那丫头?不管是谁,都意味着,他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了。所以那口棺材,必须尽快用。他原本的计划是再等几天,等风头过去。但现在等不了了。他得尽快“处理”掉时宇慧——那丫头知道得太多了,而且她手里有苏氏的荷包,有玉佩,有纸条。她必须死。就像苏氏一样。韩仕森想起妻子临死前的眼神。那双眼睛曾经温柔地看过他,后来却充满了恐惧和怜悯。她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他,不该。所以她也死了。就像舅舅舅娘一样。门轻轻响了。“爹。”是韩玉儿的声音,“吃饭了。”韩仕森合上册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就来。”饭桌上,韩智杰也在,但脸色很差,低着头扒饭,一言不发。“智杰,”韩仕森给他夹了块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什么。”韩智杰闷声道,“铺子里活多,累了。”韩仕森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转向女儿:“玉儿,这几天绣庄忙吗?”“还好。”韩玉儿笑了笑,“师傅说我绣工有长进,让我试着绣一幅大的。”“好,好。”韩仕森也笑了,那笑容温暖慈爱,“我女儿就是能干。”这顿饭吃得很安静。韩智杰几乎没说话,韩玉儿倒是说了几句绣庄的趣事,韩仕森耐心听着,偶尔点评几句。完全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温馨晚饭。谁能想到,这个温和的父亲,这个和气的丈夫,这个勤勉的小吏,手里有九条人命?吃完饭,韩智杰说要回铺子,匆匆走了。韩仕森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沉。“爹,”韩玉儿收拾着碗筷,“哥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大概是累了吧。”韩仕森淡淡道,“你也早点休息。”“嗯。”韩仕森回到书房,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截沾血的红绳——毛山妻子的红绳。昨晚他发现暗格被动过,但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这说明潜入者只是查看,没拿走。为什么?有两种可能:一是潜入者不是官府的人,不敢拿走;二是官府的人拿走了,又放了仿制品回来。韩仕森仔细检查过,这些物品都是真的,没有调换的痕迹。那为什么没拿走?只有一个解释:潜入者想放长线钓大鱼。宋慈在等他动。韩仕森将红绳握在掌心,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就动吧。他推开窗子,看着夜空。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子时,棺材铺。他会准时去。不是取货,是验货——但验货的时候,也可以做别的事。比如,把跟踪他的人,一起装进棺材。韩仕森吹灭蜡烛,书房陷入黑暗。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幽冷的鬼火。二十年了。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不会输。因为从二十年前那个夜晚,他放火烧了舅舅家开始,他就已经在地狱里了。既然如此,多拉几个人陪葬,又有什么关系?窗外,秋风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黑暗中哭泣。:()宋慈破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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