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瞬间荒谬的期待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失落狠狠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怎么样Refrain?帮帮我吧!就这一次!”芬恩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哀求。
肖怀宇看了一眼桌上那盒乐高,又想象了一下芬恩每晚魔音灌耳的可怕场景:“仅此一次。花送到我就走。”
“太好了!Refrain!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爱你!”芬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把票和取花单塞进他手里,又喋喋不休地交代了剧院地址、取花的花店位置,千恩万谢地冲出了门,赶着去见他的祖父大人。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肖怀宇看着手里那张印制精美的芭蕾舞剧门票,以及花店里开出的、写着巨大花束品种和金额的取货单,眉头皱得死紧。
他一点也不想掺和这种无聊的事情。
但答应的事情,他向来会做到。
只是去看一场芭蕾舞剧,送一束花,然后离开。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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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黎世飘起了细密的雪粒。
肖怀宇按照芬恩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花店。
当他报出取花单号时,店员捧出的那一大束极其夸张、搭配着满天星和银叶菊的蓝色玫瑰与百合混合花束,让他额角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芬恩的浮夸审美,果然从未让人失望。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中国女孩收到这束花时,脸上可能会露出的尴尬而非惊喜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这束沉重又碍事的花,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滑稽景观。
苏黎世城市剧院门口,已经有不少衣着光鲜的观众在陆续入场。
肖怀宇穿着简单的素灰色色大衣,捧着与他冷峻气质格格不入的巨大花束,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尽量忽略这些视线,检票入场。
剧院内部金碧辉煌,穹顶绘着精美的壁画。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芬恩倒是舍得花钱,位置在视野极佳的前排。
他将那束碍眼的花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与它划清界限。
灯光渐暗,观众席安静下来。丝绒帷幕缓缓拉开,舞台上呈现出幽静的莱茵河畔村落景象。
演出开始了。
群舞演员们轻盈地跃动,讲述着天真烂漫的乡村少女吉赛尔与伪装成农夫的贵族阿尔伯特相识相恋的甜蜜。
肖怀宇看着,专业的表演无可指摘,但他的心思却无法完全沉浸。
目光偶尔会飘向那束白玫瑰,或者剧院华丽的穹顶,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与此同时,后台化妆间里,气氛紧张而专注。
阮绵绵坐在镜前,任由化妆师做最后的定妆。
她穿着吉赛尔第一幕乡村少女的朴素裙装,脸上带着符合角色的天真红晕,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空茫。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摊开在化妆台上的一张有些皱巴巴的、被摩挲过无数次的旧节目单背面。
那上面,用细细的笔迹写着一连串的城市名:滨海、京北、伦敦、巴黎、纽约、米兰……
每一个名字上都打着一个清晰的叉。
苏黎世,是名单上最新的一个。
又一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