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还没想好。”
“省内的还是省外的?”
“看成绩吧。”
他点了点头。
“别把自己逼太紧。考不上一本,二本也行。你爸没上过大学,照样活到了四十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粗糙,力气不轻。
“但是,能考上好的就尽量往好的考。爸这辈子卖苦力,你别走这条路。”
“嗯。”
“行了,睡觉去。”他站起来,拖着拖鞋往卧室走了。
……………………
这十天里。她跟我说的话屈指可数。
吃饭的时候——“粥在锅里”“菜夹着吃”“碗放水池”。
上学出门的时候——“外套带了没”“钥匙别忘了”。
放学回来——“作业多不多”。
就这些。不多也不少。全是功能性的。不带多余的情绪。
她和爸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正常的。
给爸夹菜,跟爸拌嘴,嫌他在沙发上脱袜子不放洗衣篮。
他修完自行车进来,手上一身油,她骂他“去洗手别往沙发上蹭”。
他买了烧饼回来,她嘴上嫌弃实际上吃了一整个。
正常的。
但她和我之间——那层正常被抽掉了。
只剩下了骨架。
只剩下了母亲该对儿子说的那些句子。
没有多余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停留,没有多余的碰触。
有一回。第六天。我从厨房出来端水杯,她正好从卧室出来去浴室。走廊里错身。她的胳膊碰了我的胳膊。
她缩了一下。往旁边让了半步。快得——我杯子里的水都没晃。
爸在客厅看电视。没注意到。
……………………
第九天晚上。
爸睡了。电视关了。客厅黑着。我从房间出来倒水。
她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手机的光照着她的脸。
我走到饮水机旁边。按了出水键。水滴到杯子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