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后的赵山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今儿特意借了一身並不合身的中山装,头髮用刨花水抿得油光鋥亮,像被牛舌头舔过一样。
“美兰啊,咱农村都这样,忍忍,忍忍就到了。”
赵山海赔著笑,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眼神有些发虚地往自家老院的方向瞟。
他家那个破土房,窗户纸都漏风,屋里现在还躺著个拉裤兜子的老三,那味儿……要是让刘美兰闻见,这亲事当场就得黄。
“我说山海啊,”
王媒婆大嗓门一扯,那是生怕全村听不见:
“你不是说你家为了娶媳妇,刚起了红砖大瓦房吗?在哪呢?咱美兰可是金枝玉叶,要是房子不体面,这这脚我也懒得歇了。”
赵山海身子一僵,喉咙发乾。
那是他为了把人骗来吹的牛逼。
现在骑虎难下,他只能硬著头皮往前指,心里盘算著怎么把人忽悠到大队部去坐坐。
“就……就在前面……”
突然。
刘美兰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嫌弃和挑剔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远处,突然亮了起来。
在那片灰暗的村落里,赵山河那座即將封顶的红砖大房,就像是鹤立鸡群的凤凰,在阳光下闪著富贵的光。
院子里人声鼎沸,热火朝天,那是兴旺之家的气象。
“那个?”
刘美兰抬起带著皮手套的手指了一指,语气里的嫌弃瞬间消散,换上了一丝惊喜:
“赵山海,那是你家?”
王媒婆也是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哎呀妈呀!这么大的排场?!三间大瓦房,还是红砖的?!”
她转过身,用一种看“財神爷”的眼神看著赵山海:
“山海啊,你小子藏得深啊!这房子起码得千八百块吧?这就是给美兰准备的婚房?”
“这……”
赵山海看著那红砖房,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如果不认,刘美兰扭头就走。
如果认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背对著这边、在大樑上忙活的身影。
大哥正忙著呢,应该看不见这边。
只要先把美兰稳住,这亲事要是成了,生米煮成熟饭……
赌徒的心理,瞬间占据了上风。
赵山海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杆,脸上挤出一丝虚荣到极点的假笑:
“咳……是啊。”
他刻意把声音压低,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为了娶美兰,我可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只要美兰满意,这就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