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美兰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既然这红砖房不是你的,那是误会。”
她抬起下巴,眼神越过赵山海,看向不远处那冒著黑烟的土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咱们就去真的赵家看看吧。我也来了半天了,不去拜见一下大娘,显得我不懂礼数。”
赵山海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去老宅?现在?家里可是刚打完仗,乱得像猪圈,而且老三还躺在炕上……
“这……美兰,老宅路不好走,而且我妈她……”
赵山海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地想要阻拦,“要不咱们直接去公社,去供销社转转?我请你吃罐头……”
“怎么?还没过门,就不让见婆婆?”
刘美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接戳破了他那点小心思:“还是说,你那老宅里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连我都不能看?”
这句话把赵山海的退路全堵死了。
旁边的王媒婆那是个人精,早看出这事儿要黄,心里正窝著火呢——要是这单成了骗局,以后谁还信她?
她必须得把自己摘乾净!
於是,王媒婆眼珠子一转,立马大声附和:“就是啊山海!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何况咱美兰这么俊!你推三阻四的干啥?走走走,婶子还没去过你家老宅呢!”
说著,王媒婆也不管赵山海愿不愿意,挽住刘美兰的胳膊就往外走,甚至还故意高声说道:“美兰啊,小心脚下,这大户人家肯定讲究,咱去看看这真正的『家底!”
赵山海站在原地,看著两人决绝的背影,狠狠咬了咬牙。
拼了!只要提前跑几步,赶在她们进屋前衝进去,让妈赶紧收拾一下,把老三那个废物藏进柜子里,再把窗户打开散散味儿,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把这谎给圆过去!
毕竟刘美兰还没彻底翻脸,说明她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想到这,赵山海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拔腿就往老宅冲。
房樑上。赵山河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对著下面干活的工人们喊道:“刘大爷,先別急著砌墙了!大傢伙儿都歇口气,喝口水。”
“那边的动静大,咱们安静点,听个响!”
……
从新房大院到老宅,不过三百米的距离。
但这三百米,对刘美兰来说,是从云端跌进泥潭的过程。
刚才在新房,脚下是平整的硬土地。
而这条通往老宅的小路,全是冻得硬邦邦的牛粪、脏雪,还有那怎么也化不开的淤泥。
刘美兰那双精贵的小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上面,每走一步,她的眉头就锁紧一分。
那股子隨著风飘过来的酸腐味,越来越浓。
赵山海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衝到了老宅门口。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那扇破烂木门,还没来得及推开喊人的时候。
“咳咳咳……哎呦……妈,疼死我了……”
屋里,老三赵山林那虚弱又阴毒的声音,透过那扇糊著烂报纸、四处漏风的窗户,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二哥那头咋样了?怎么还没把那傻娘们儿骗回来?”
门外的赵山海,浑身一僵,手悬在半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紧接著,李翠花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和算计:
“急啥!你二哥是文化人,这会儿肯定正用那大瓦房忽悠那个刘美兰呢!只要把那个支书家的傻闺女骗进门,咱们就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