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强子,年后初六就要相亲。女方那边说了,必须得有『三转一响才肯见面。家里还缺台缝纫机。”
他看著赵山河,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这台缝纫机,一会吃完饭,我们就拉走。先给强子把亲事定下来。反正你们都结婚好几年了,用不用这玩意儿都一样。”
正埋头苦吃的林强一听这话,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嚷嚷:
“对对对!姐夫,这缝纫机太新了,正好给我当聘礼!还有那收音机,我看也不错,我也一併拿走得了!反正是我姐家,我不嫌弃!”
屋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收音机里单田芳那沙哑的声音,还在讲著江湖道义。
林秀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脸色煞白。
她看了一眼母亲刘氏。
刘氏低著头,嚇得不敢出声,只能在桌子底下偷偷拽丈夫的衣角,却被林大炮一脚踢开。
“咋地?不行?”
林大炮瞪著眼睛,看著没说话的赵山河:
“我是你老丈人!要是没有我,你能娶到秀儿?现在让你帮衬一下小舅子,你还要跟我算帐?”
赵山河放下了筷子。
他拿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先是对著嚇得发抖的刘氏笑了笑:
“娘,您多吃点肉,这肉燉得烂乎。”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转到林大炮脸上,那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作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爹,您刚才说,要把缝纫机拉走?”
赵山河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这缝纫机,是我给秀儿买的。这收音机,是我给妞妞听响的。”
“那又咋样?”林强梗著脖子喊道:“我姐的就是我的!我是老林家的根!”
“你的?”
赵山河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篤、篤”两声脆响。
“强子,你要结婚,要彩礼,那是你的事。”
“我也把话撂在这儿。”
赵山河指了指那台缝纫机,又指了指满嘴流油的林强,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肉,你们可以吃,管饱。”
“但这屋里的东西,別说是缝纫机,就是一根针,谁也別想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