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水闸每日过粮船三百艘!”
官服隨著冷笑簌簌震动,
“莫说西厂协济银,就是再加十道剿贼捐——本官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三角眼突然迸出凶光,
“湖广布政使衙门的硃批,可比你这商贾的湖珠要亮堂。”
朱慈烺胸中气血翻涌。
这就是大明的官吏,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
他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怒斥:
“好个说真是真的税政。”
朱慈烺忽然朗声大笑,
“按《大明会典》擅改户部黄册者——依宪纲当杖一百、枷三月、徙三千里戍烟瘴。”
他引经据典,声音如裂帛,
“欺君罔上偽造衙署者——当剐三千六百刀。凌迟处死,祸及三代。”
他忽然踏前一步,气势逼人,
“尔等蠹虫竟敢假前朝废衙之名行盘剥之实。”
老渔夫佝僂的身子猛地一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张渔课票。
他枯瘦的手悬在半空,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
李大使先是一愣,突然將石案上渔课票撕得粉碎,狂笑道:
“好个熟读会典的商贾。”
他语带嘲讽,將碎纸拋向空中,
“可知道武昌城头悬著的十二颗人头?上月刚斩的抗税刁民,舌头都餵了江鱼。”
“本官说西厂復设,那便是皇爷亲准的。”
李大使突然从袖中抖出一卷黄綾,硃批上“湖广布政使司”的印信鲜红欲滴,
“倒是你这商贾,强闯税关、毁坏票证——”
他话锋一转,反咬一口,
“抗税者杖八十、枷三月、罚银三百两。给本官扒了这狂徒的绸衫。”
话音刚落,领头税吏的手掌刚要扣住朱慈烺肩头。
张武铁塔般的身躯已如闸门横挡在前。
后方京营士兵齐刷刷往前一步,却在朱慈烺二指弯曲的暗號中骤然顿足。
唯有道道锐利的目光,锁死了场中每一个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