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且看!这阉竖遮的天,早被我等笔阵戳成筛眼。”
朱慈烺缓步走到案前,修长的手指压住诗稿的镇纸:
“岂独书生持铁骨?”
话音未落,他倏然振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天启七年霜月寒,
先皇挥剑肃朝班,
魏阉祠堂焚三日,
金闕詔颁墨未乾。”
写罢,他掷笔於案,转头看向眾人,意味深长道:
“诸君可闻煤山松涛?那才是真正的诛心笔。”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一凛,顿时明白这诗是在称颂崇禎皇帝剷除魏忠贤的功绩。
黄宗羲眯起眼,仔细打量朱慈烺:
“都说苏杭织锦巧夺天工,我看少东家这诗,竟透著一股帝王之气。”
“只是这字嘛——”
他一把抄起朱慈烺面前的诗稿,“哗啦”展开在眾人眼前,
“倒像是绸缎铺子记帐先生的蝇头小楷,若裱成匾额,怕是要被人错认成『万贯堂的招牌。”
满堂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琴师猛拨琴弦,刺耳之音炸响,惊起楼外群鸦乱飞。
朱慈烺目光骤然钉在黄宗羲腰间铁锥笔:
“先生这铁锥笔倒是提醒在下,绸缎讲究经纬分明,写字也需笔锋如刀。”
“只是先生这诗——”
他左手虚握作执锥之態,手腕猛地一翻,
“倒像拿锥子在宣纸上戳窟窿,若用来裁缎子,怕是能省了剪刀功夫。”
话音未落,更大的鬨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鬨笑声里黄宗羲眸光微敛,忽从腰间將铁锥笔取出。
琴师似有所感,轮指挑出杀伐之音。
却见他铁锥笔蘸饱浓墨,落於雪浪纸上时,笔势如疾风骤起——
“天子非是孤舟客,万民方为载舟流。”
力透纸背的字跡尚未乾透。
张有誉已“哗啦”一声將算盘横拍在案充作镇纸,枯瘦手指捻著狼毫,儼然帐房先生作派。
笔尖悬在素帛三寸处,忽听得朱慈烺轻叩青瓷茶盏,这才疾书:
“江河九曲终归海,舟楫安能离舵楼?”
落款却只谦称“金陵布衣张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