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冷笑一声:
“银子自然是进了贪官污吏、豪强大族的私囊。”
他踱步至窗前,俯瞰楼下码头,声音沉鬱:
“各级官员层层剋扣,与地方豪强勾结,將赋税中饱私囊;藩王勛贵广占田產却不纳赋税,朝廷税源枯竭,只能变本加厉盘剥小民。”
黄宗羲怒髮衝冠,突然提笔,墨星飞溅:
“待我连夜修书!”
“天子若还当这大明是朱家天下,就该看看这民脂民膏是如何被蛀空的!”
“先生且慢!”
朱慈烺猛地按住他的手,
“税监乃表症,真正剜心的毒瘤,诸君敢不敢剖开看?”
黄宗羲猛然挺直身躯,斩钉截铁:
“愿剖肝胆洗耳!”
朱慈烺倏然转身面向眾人,青布直裰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阳光恰从窗缝刺入,將他侧影劈成明暗两半。
“生存空间,底层百姓之生存空间!”
话音未落,手指突然指向窗外。
眾人悚然一惊,目光齐刷刷射去——
只见一个驼背老渔夫,扁担压成弯月,步履蹣跚。
鱼篓里两尾青鱼突然弹跳而出,在石板路上拍打出血色鳞片,官轿皂隶的牛皮靴毫不迟疑碾过鱼身。
朱慈烺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力,破开了氤氳的茶香:
“生存空间分两重——”
“一为有形之生存空间,”
“二为无形之生存空间。”
“有形者,田亩屋舍;无形者,生存机会。前者可丈量,后者如风中残烛!”
他声音突然拔高,惊得陈子升手中茶盏险些落地。
“诸君可见,从洪武到崇禎,两百年的层层绞压!”
他突然看向陈子升,仿佛在詰问苍天:
“肉食者们用规矩作刀,拿礼法当砧,將太祖皇帝“民乃邦之本”的治世宏愿,生生片成了朱门酒肉臭的鱼鳞状。”
“真正的毒瘤,既非起於万历矿税,亦非终於崇禎裁驛!”
陈子升双目赤红:
“那是什么?”
左侧老者执杯的手僵在半空,
右侧青年儒生屏住呼吸,眼中只剩下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