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誉手腕一抖,骨扇展平,朗声如裂帛,威仪赫赫:
“不必通传!本宪持尚方剑总理戎政,此刻便要查核尔等军籍册档。”
话音未落,圣旨匣,已重重拍在铁甲卫捧来的檀木案上。
“尔等即刻引路,本宪当直面郝副总兵——圣諭在此,敢有延阻者,以抗旨论。”
偏將喉结疯狂滚动,咽下满口惊惧:
“末…末將领命。张部堂请…请隨末將移步。”
他躬身退步,再无半分先前倨傲。
张有誉玄色官靴踏上栈桥的剎那,江雾竟顺著圣旨匣悄然退散。
朱慈烺垂首敛袖,悄然隱於隨从队列之中。
“开道!”
王靖再次暴喝。
声如惊雷,震得雾中潜鸦四散惊飞,翎羽搅碎了漫天水汽。
骄阳刺破云层,浓雾急速消散。
阳光倾泻而下,照亮水门上方一块巨大的青石匾额——
“雄峙江汉”四个遒劲的顏体大字,正是嘉靖朝首辅夏言的手笔,此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偏將一路疾行,铁甲与栈桥碰撞出凌乱的声响。
阳光直刺瓮城,將三层箭楼映照得纤毫毕现。
朱慈烺眼神一凝——女墙后赫然架著三门巨大的红夷炮,炮口森然对著江面。
穿过青砖剥落的巷道,行约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府邸矗立眼前,门楣上高悬“荆州镇副总兵府”的金字牌匾。
偏將入內通报时,朱慈烺隨张有誉踏入总兵府,王靖、张武紧隨其后护卫。
褪色盘龙柱撑起飞檐,薰香混著木料陈腐气扑面而来。
八名京营士兵持刀分列府门。
大堂前,两排穿红甲的士兵用力將枪柄顿地。
“郝效忠!速跪接圣諭——!”
王靖炸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时堂內,那偏將正凑在主位將官耳边急语。
听到王靖的声音,那將官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眼中闪过一丝权衡,隨即起身,大步下阶,铁甲未卸,单膝跪地:
“恭迎部堂!末將郝效忠接旨来迟!”
朱慈烺冷眼看去。此人髮辫编著苍鹰尾羽,左耳悬三枚银环,已是异於常俗。
再细看,一只琥珀色左眼闪著凶光,铁甲肩头嵌著狼骨,腰带扣是狰狞狮头——浑身透著塞外的剽悍与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