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乃朝廷柱石之臣,竟容反贼使臣堂而皇之踏入总兵府正堂?”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震怒,
“是要效仿吴三桂献关,还是想学洪承畴投清?”
郝效忠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方才不过给部堂留三分薄面罢了,张部堂怕是还活在紫禁城的梦里。”
他那只琥珀色左眼隱隱泛出血色,
“张部堂既捧著黄封而来,怎不先翻翻武昌卫的急递?”
“左良玉那老贼扣发我三载兵餉,朝廷拿什么换我郝某死守荆州。”
他手臂一挥,指向略显陈旧的厅堂,
“难道要我麾下儿郎饿著肚子,用牙去啃塌陷的城墙吗?”
就在郝效忠咆哮之时,朱慈烺目光掠过厅堂左首。
那里,坐著一位沉默的国字脸武將。
稜角分明的脸上肌肉紧绷,浓眉紧锁,双目圆睁,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朱慈烺能感觉到,那眼神翻滚著屈辱,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他追隨的主帅,竟在国贼与朝廷钦使之间摇摆。
“好个拿什么换!”
张有誉声音陡然拔高,官帽纹丝不动,官威凛然:
“襄阳城破时百姓剜树皮充飢,承天府被围三月守將啮雪咽毡死守孤城——哪个问过朝廷拿什么换?”
他左手猛地按住圣旨匣边缘,右手“唰”地抽出一轴黄綾:
“圣上早料到尔等要说左良玉。兵部的餉银此刻正停在鸚鵡洲,不过——”
他手腕一抖,黄綾如鞭展开,
“是给大明总兵雪中送炭,还是给献关逆臣火上浇油,就看郝將军接不接得住泼天富贵了。”
此时,大顺使臣王可礼却轻摇摺扇,缓缓踱至堂中:
“郝將军,我大顺百万雄师已控荆襄七县。”
摺扇倏地一收,
“献城归降,闯王许你掌旗都尉镇守荆州;负隅顽抗,三日后该在城门悬竿的,可就是你郝字旗了。”
手腕再抖,十八节扇骨作三尺铁尺,遥指东方,
“南京小儿连龙椅都没焐热,拿什么管你荆州城?咱闯王可是应天倡义——”
三尺铁尺重重敲在案上,
“三年免徵的檄文,此刻正插在襄阳昭明台上。万民归心!”
张有誉怒视王可礼,厉声如霹雳:
“闯贼潼关溃败后仅剩游骑残部,李过在陕北被阿济格咬得满山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