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无极甄府。
天未亮时,府中已灯火通明。
婢女僕役穿梭如织,正厅、庭院洒扫一新,廊廡下悬掛彩绸,门楣处张贴吉联。
今日是甄家幼女甄宓及笄之礼,本该是家事,却因一位特殊客人的到来,成了震动冀州的大事。
辰时刚过,贺礼便络绎不绝送至府门。
无极县令亲至,奉玉璧一双,中山国相遣使,赠蜀锦十匹,常山、河间、安平诸郡豪绅,或送珍宝,或赠古籍。
更令人侧目的是,冀州牧韩馥遣长史送来东海明珠一斛,附礼单上恭谨写著“贺甄氏女及笄之喜”,渤海太守袁绍也命人送来紫貂裘一件、古琴一张。
府门处收礼的管事手都在抖。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今日竟都如此客气。
他心中明白,这哪里是给甄家面子?
这是给那位正在府中做客的大司马面子。
“姬侯说了,今日是私事,不必张扬。”甄儼低声吩咐管家。
“贺礼收下,记好名录,日后都要回礼,但切记,莫要喧譁扰了及笄礼。”
“诺。”管家躬身退下。
及笄礼设在甄府正厅。
按汉制,女子十五岁行及笄礼,以示成年,可论婚嫁。
礼需由德高望重的女性主宾主持,父母长辈观礼。
因甄逸夫妇早逝,便由甄儼、长姐甄姜代行父母之职。
厅中设香案,供先祖牌位。
案前铺苇席、置醴酒、摆衣冠。
甄宓早已沐浴更衣,一袭采衣,长发垂肩,未加任何饰物,跪坐於东房等候。
她今日未施粉黛,素麵朝天,却因那份由內而外的清丽气质,反倒更显脱俗。
辰正三刻,吉时到。
赞者唱礼:“及笄礼始,请主宾!”
三位甄氏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嫗缓步入厅,为首者乃甄逸堂姐,年过六旬,白髮肃容,是为正宾。
三人先向先祖牌位行礼,再入座。
“请笄者!”
东房门开,甄宓低眉敛目,莲步轻移,走至厅中,面向先祖牌位,跪坐於苇席上。
正宾起身,净手,走至甄宓身后,朗声诵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诵罢,取过婢女捧上的木梳,为甄宓梳头。
梳罢,从托盘中取过第一件髮饰,一支素雅的木笄,轻轻插入她发间。
此为“初加”,象徵女子告別童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