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会,董卓又换了一副面孔。
他当廷褒奖王允,称其“教女有方,忠勇可嘉”,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更当眾宣布:“三日后,某亲至司徒府,当面致谢!”
这话一出,满朝寂静。
谁都听得出,这是试探。
王允躬身谢恩,神色从容:“丞相厚爱,允惶恐,小女能为將军挡刀,是她之幸,亦是王家之荣。”
退朝后,董卓將宇文成都召至偏殿。
“成都,你觉得……此事可有蹊蹺?”董卓眯著眼。
“那貂蝉,怎就那么巧,刚好替你挡了一刀?”
宇文成都沉默片刻,道:“儿查过,那刺客是三个月前入府的杂役,身世清白,与司徒府並无深交,所使短刀是市井常见之物,毒药也是寻常砒霜,至於貂蝉……”
他顿了顿:“她扑上来时,毫无武艺根基,动作笨拙,若真是苦肉计,这一刀的位置、力道,拿捏得未免太准,稍有偏差,便是当场毙命。”
董卓捻须沉吟:“也就是说……真是巧合?”
“至少目前查不出破绽。”宇文成都道。
“王允在朝中素以清流自居,虽与父亲政见不合,但从未有过激烈举动,此次主动示好,或许是见父亲势大,想谋条后路。”
董卓点头,却又摇头:“还是不可不防,三日后某去他府上,你多带人手,若他真有异心……”
眼中凶光一闪。
宇文成都躬身:“儿明白。”
三日后,董卓果然亲至司徒府。
宴席奢华,歌舞昇平。
王允全程作陪,言辞恭敬,举止得体。
貂蝉因伤未愈,只在帘后行礼致谢,未露面。
董卓仔细观察府中一切,甚至借更衣之名在府內转了一圈,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离府时,他拍了拍宇文成都的肩膀:“或许……真是为父多疑了。”
但他心中那根刺,並未完全拔除。
又过数日,貂蝉伤势稍愈。
这日散朝,王允叫住宇文成都:“將军留步。”
两人走到宫墙僻静处。
王允看著宇文成都,忽然长嘆一声:“將军,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徒请说。”
“小女貂蝉,为救將军负伤,虽此是她之幸,然……”王允面露难色。
“此事如今已传遍长安,市井流言,有说小女对將军情根深种的,有说將军与小女已有私情的……唉,人言可畏啊。”
宇文成都眉头一皱。
王允继续道:“小女年方十六,尚未许人,如今名声受累,將来婚嫁……恐是难了,老臣並非责怪將军,只是……”
他欲言又止,最终摇头:“罢了,罢了,都是命数,將军公务繁忙,老臣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转身蹣跚而去。
宇文成都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苍老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久久未动。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宫墙,带来远处市井的喧譁。
他忽然想起那日怀中温热的血,想起貂蝉昏迷前那句“仰慕已久”,想起王允那句“人言可畏”。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