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月,城西草场成了宇文成都每日必至之地。
他当真履行诺言,只要处理完军务,便轻装简从,只带数名亲信,前往司徒府接貂蝉。
二人共乘一骑的情形,渐渐从偶尔的扶助,变成了常態。
赤兔马神骏,载著两人依然奔驰如风。
貂蝉起初害怕,紧紧抓住宇文成都的手臂,后来渐渐放鬆,甚至敢在他怀中微微侧身,仰头看天上流云。
“將军你看,那云像不像一匹马?”她手指天际,声音带著雀跃。
宇文成都抬头,嘴角不自觉上扬:“像。”
“將军在笑?”貂蝉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宇文成都立刻抿唇,恢復平日的冷峻。
可貂蝉分明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也不戳破,只是悄悄將身子向后靠了靠,感受著他胸膛的温热与坚实。
夏日草场,绿草如茵,野花烂漫。
宇文成都教她控马疾驰,教她越过矮坡,教她在马上转身张弓,虽射不中靶,但姿势已颇像样。
“將军。”
有一次歇马时,貂蝉坐在草地上,抱著膝盖问:“您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宇文成都坐在她身侧,沉默片刻,缓缓道:“某自幼父母早丧,八岁时,在并州与虎死拼,是父亲……是丞相路过,將某捡回,收为义子。”
他说得平淡,貂蝉却听得心头髮紧。
“所以將军对丞相……忠如生父。”
“是。”宇文成都斩钉截铁。
“若无父亲,某早已是荒原枯骨,此恩,此生难报。”
貂蝉看著他刚毅的侧脸,忽然轻声问:“那將军自己……可曾想过,要过什么样的人生?”
宇文成都怔了怔。
什么样的人生?
他自幼被灌输的,是报恩,是忠义,是沙场建功,是辅佐父亲成就大业。
至於自己……
“父亲的人生,便是某的人生。”他最终道。
貂蝉不再问了。
她摘了一朵紫色野花,在手中轻轻转动。
风吹过,髮丝拂过宇文成都手臂,带著淡淡香气。
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並非没有动心。
天下女子,谁人不会对这样一位威风凛凛、相貌英俊、权势滔天却又內心细腻的少年將军动心?
他会在她险些落马时疾如闪电般接住她,会在她抱怨马鞍硌腿时默默垫上软垫,会在她学射术脱力时递上一方汗巾……
只可惜,他追隨的是董卓。
是那个祸乱朝纲、焚毁洛阳、劫掠百姓的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