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相国府书房,灯烛彻夜未熄。
董卓披著一件半旧的玄色大氅,坐在案后,手指反覆摩挲著那份染血的潼关军报。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纸扑簌作响,一如他此刻的心境,飘摇欲碎。
“丞相。”
李儒垂手立於阶下,声音低沉:“少將军信中言,姬轩辕已亲率五万主力抵达关前,如今关外敌军已逾十万,日夜猛攻,关墙多处崩裂,守军伤亡日增……若再无援军,潼关恐难撑过旬月。”
董卓没有说话。
他望著跳跃的烛火,肥硕的脸上沟壑纵横,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却浑浊而疲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长安还有多少兵?”
“除去留守四门的卫军,可调之兵……约三万。”
李儒顿了顿:“然此乃长安最后屏障,若尽数调往潼关,一旦有变……”
“变?”董卓惨笑。
“还能有什么变?牛辅反了,羌胡离心,关东诸侯坐视,天下皆欲某死!如今姬轩辕十万大军压境,潼关若破,长安这三万人,能守几日?”
他猛地起身,大氅滑落在地:“传令!集结所有可战之兵,三日后,某亲征潼关!”
李儒骇然:“丞相!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您乃一国之相,岂可亲临险地?况长安乃根本,若……”
“根本?”董卓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癲狂。
“潼关才是根本!潼关在,关中在,潼关失,某便是躲进长安深宫,也不过是瓮中之鱉!不必多言,速去准备!”
“诺……”李儒躬身退出,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
三日后,相府门前。
三万西凉军已列队完毕,虽衣甲还算齐整,但士气明显低迷。
这些日子,潼关败报、牛辅叛乱、羌胡索求无度的消息早已传遍军营,人人皆知,大厦將倾。
董卓一身金甲,外罩猩红斗篷,在亲兵搀扶下登上战车。
他年过六旬,肥胖身躯早已不復当年悍勇,此刻披甲持剑,更多是强撑威严。
就在车驾即將启动时。
“父亲!等等!”
一道清脆焦急的女声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貂蝉一身素青襦裙,外披狐裘,从府內疾步奔出。
她髮髻微乱,脸颊因奔跑泛起红晕,眼中却噙著泪,扑到董卓车驾前,盈盈跪倒。
“蝉儿?”董卓皱眉。
“你来作甚?”
“父亲……”貂蝉仰起脸,泪珠滚落。
“让女儿隨军同行吧!”
四周將领士卒皆是一愣。
董卓脸色一沉:“胡闹!军国大事,岂容妇人掺和?速回府去!”
“女儿知道前线凶险!”貂蝉哽咽。
“可……可夫君他已在潼关苦战月余,身上带伤,音讯断绝,女儿身为他的妻子,不能在他身边照料,日夜揪心,寢食难安……求父亲开恩,让女儿去吧!女儿绝不添乱,只求能在营中为他熬药敷伤,尽一份妻子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