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火把通明,映照出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巨大的血池占据著溶洞中央,足足有十丈方圆。池水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表面不断翻滚著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冲天腥气。这些血液並非凡物,而是混杂了妖兽精血、战俘心头血以及某种诡异灵液的混合物,在阴煞之气的催化下,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污秽波动。
而在这座血池的正中央,九根粗大的青铜锁链从溶洞顶端垂落,死死拽著一尊通体青黑的巨鼎。
九龙镇魔鼎。
但此刻的鼎身,已不復齐云孟记忆中那般威严神圣。
九条青铜巨龙大半被污血浸染,龙鳞缝隙中塞满了腐烂的血肉碎块,原本青黑的鼎身在血水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鼎身上那些古老玄奥的符文,此刻也黯淡无光,甚至有一部分已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鼎口朝下,正对著血池。
一道道污浊的血气,正如同活物般顺著锁链和鼎口,疯狂地涌入鼎內。那尊曾经镇压魔念的至宝,此刻更像是一头贪婪的饕餮,在吞噬著这片污秽之地所有的负面能量。
血池周围,数百名身穿黑袍的尸傀宗弟子正如同蚂蚁般忙碌著。
他们有的手持骨杖,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將一桶桶新鲜的血液倾倒进池中;有的则驱使著行尸,將一具具尚在抽搐的战俘或是妖兽尸体拖到池边,用特製的骨刀割开喉咙,让滚烫的血液匯入池水;还有一些修为较高的弟子,正围绕著血池刻画著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每一道符文落下,血池的波动便剧烈一分。
而在血池的东侧,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简陋祭坛已经初具雏形。
祭坛上,三名气息阴冷、至少是练气后期的尸傀宗执事正肃立其上。他们手中各自捧著一面漆黑的招魂幡,幡面上用银色的丝线绣著扭曲的鬼文,正隨著血气的涌动而微微震颤。
更远处,溶洞的阴影角落里,几道气息强横的身影若隱若现。
那是筑基期的长老,负责镇守此地。他们並未参与琐碎的布置,只是如同雕塑般盘坐在阴影中,但那若有若无的神识却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溶洞,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顾安此时正混在一支运送尸体的队伍中。
他穿著从那两名被迷晕的尸傀宗外门弟子身上扒下来的黑袍,脸上涂抹著厚厚的尸油和血污,遮住了原本的容貌。他的腰微微佝僂著,步伐沉重而拖沓,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被尸气侵蚀得神智昏沉的苦力没有任何区別。
肩上扛著一具尚有余温的妖兽尸体,顾安低著头,跟在队伍的最后方,缓缓向著血池边缘靠近。
“快点!磨蹭什么!”
一名手持骨鞭的监工厉声呵斥,一鞭子抽在顾安前面那名苦力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午时之前,这三百具血食必须全部投进去!耽误了祭祀大典,老子把你们全都炼成行尸!”
那苦力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加快脚步。
顾安也连忙跟著小跑了几步,那双藏在污垢下的眼睛,却借著抬头的间隙,飞快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防守太严密了……”
顾安心中微沉。
这里的守卫比他预想的还要森严。除了明面上的数百名弟子和暗处的筑基长老,血池周围还布置了三层禁制光幕。最外层是简单的警戒阵法,中间一层是困敌的“千尸锁魂阵”,而最內层,紧贴著血池边缘的,则是一层散发著刺鼻腥气的血红色光罩。
那是“污秽阵法”的核心护罩,不仅能隔绝外界干扰,更能將血池中的污秽之气凝聚提纯,源源不断地灌入九龙鼎內。
想要从外部破坏,几乎没有可能。
唯一的机会,就在血池本身。
血池並非死水,它有一条从地下暗河引来的入水口,位於溶洞西侧的上游。新鲜血液和清水通过那里注入,混合著池中原本的污血,再经过阵法的循环,最终化作最精纯的污秽之气。
只要能污染源头……
顾安的目光落在了血池上游那个不断涌入新鲜血水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有半人高,被一层简单的过滤禁制笼罩,防止大型杂物堵塞。那里只有两名练气初期的弟子看守,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打盹。
机会。
顾安深吸一口气,调整著肩上的尸体,让自己离那个方向更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徵兆地从血池中央那尊九龙鼎內传来。
这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连距离最近的几名尸傀宗执事都毫无察觉。
但顾安体內的《生森乙木诀》,却在这一刻猛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