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雨开始渐渐沥沥下。
高新区新科工地上,泥浆混著雨水,到处是坑洼。
王彪拄著根工地捡来的粗木棍,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水里。
左腿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额头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
终於蹭到那片靠围墙的废料堆后面。
几块破烂的模板和脏兮兮的防雨布还胡乱堆在那儿,跟他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
王彪喘著粗气,用木棍挑开一块模板。
底下是压实的泥地,湿漉漉的,反射著微光。空空荡荡。
他又挑开一块,再一块。手有点抖。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几捆沉甸甸的螺纹钢,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只有泥地上几道深深宽大压痕。
王彪僵在那里,木棍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自己人转移了?老大有別的安排?
但立刻就被否决。不可能。这种脏活儿的规矩他懂,东西下了,除非收网,否则绝不会动。
而且就算动,也不会不告诉他这个经手人。
唯一的可能……
不是自己人转移的。
是被人……拿走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刚把东西放好离开之后不久。
谁干的?
巩曰龙。只能是巩曰龙的人。
那几道轮胎印……是吊车。他们不光拿走了,还动用了吊车,明目张胆地运走了。
王彪胸口那团因为腿伤和憋闷一直烧著的火,“地一下窜到了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
他仿佛能看到那几捆钢筋被吊车装走,过磅,验货,然后变成一沓沓钞票……
而他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拖著条断腿,在这里淋雨。
“操……!”
王彪一拳砸在旁边模板上,木屑扎进拳头,混著泥水,生疼。
可这点疼,比起心里那股又怒又慌又冷的滋味,根本不算什么。
东西丟了。值钱的、用来下套的东西,丟了。
丟在了他负责的环节上。
吴金水会怎么想?
王彪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大了。
他不会暴跳如雷,不会立刻喊打喊杀。
他会先怀疑——是不是下面的人手脚不乾净?是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或者……更糟,是不是有人起了二心,联合外人摆了他一道?
而自己,一个刚坏了事的伤员,无疑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腿上的伤口突突地跳著疼起来。
他想起吴金水平时盘核桃的样子,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想起早些年,那些办事不力或者被怀疑不乾净的兄弟,后来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王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浇透。